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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理想与拼搏——钟道新小说创作扫描

 

钟道新的小说,基本上是写知识分子的,他特别钟情于曾经上山下乡,而今又在高科技领域大显身手,在商界商海纵横驰骋的知识分子,写他们的智慧与理想,写他们的拼搏与较量,当然也有他们的追求与奋进。
 
然而,钟道新笔下的知识分子,和过去描写知识分子的作品不相同,过去写知识分子,偏重于写他们怎样与劳动大众结合,认真改造思想,从而走上革命道路,如果不走这条道路,则注定是反革命、叛徒,至少也是动摇分子。而在钟道新的作品里,无论是(超导)中的贝小宁,还是《有感于斯文》中的屈天成(历史十分钟)里的卫晋,也许他们曾经受过种种学界内外的阻挠,甚至蒙受许多不应该蒙受的屈辱,但他们的鲜明的现代意识、对科技知识的熟稔,更以高超的智慧,不仅在高科技领域取得了成果,在人性的张扬上也远远超过那些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的所谓“权威”。他们是凭借手中掌握的知识,凭借运用成熟的智慧。体现了他们的价值,并不是简单地改造思想,在一般的政治、经济层面显示自己的人格,用过去衡量知识分子的尺度,是很难合拍的。但钟道新笔下的知识分子,与晚近写知识分子的小说,也有明显区别,尽管钟道新笔下的知识分子,大多是曾经沉潜在底层、吃了不少苦头的上山下乡的所谓“老插”,他们的身上也带着那一时期的烙印。但作者的用意似乎并不专注于此,因此他并没有过多渲染这些知识分子那种怨天尤人,甚至自暴自弃的一面,也并没有过多颂扬他们那种颇为壮烈的牺牲精神,或者勾勒他们回城后的失落感,而是以浓墨重彩写他们怀着对父辈献身科学的崇敬,在时代变化的潮头中,发挥自己的智商,运用自己的智力,显示自己的智慧,去较量,去拼搏,不仅为自己,也为这一代中青年知识分子扬眉吐气,做出自己应有的奉献。在他们身上,更少见近期一些写知识分子的作品中那种壮志难酬,因而或颓唐或消沉,以至于调侃自身、游戏人间的畸形心态。尽管钟道新作品中的知识分子,凭借自身的才华、知识,在高科技领域中崭露头角,在商战中纵横捭阉,面对的并不都是一帆风顺,特别是在科技领域中,也确有一些以学术研究为幌子,实则渗透权力欲的所谓“权威”,在商界中,更是充满着以钱换权、以权谋钱的陷阱。但作者对他笔下的主人公,始终致力去开掘他们面对诡谲风云不改初衷的追求,始终致力于勾勒他们对自身价值的确信,即使他们中的一些人有时也慨叹于世道的险恶,人心的难测,不免多少有过灰色的迷惘,急切的狂狷,但透过这种微末的心态与佯狂的外表,骨子里仍是理想主义和智慧的闪光。这至少表现出当代中青年知识分子中那些良知并未泯灭,追求并未停止,理想并未消弭的人们的真实心境。也未尝不可以看作是物欲横流、理想褪色的特定时期里,知识分子对自身价值的确认。这种确认不是来自肤浅的对功利目标的认同,也不是来自简单的对某种口号的盲目追随,而是知识和智慧渗透在自身后的一种坚定不移的品格。不能说,只有钟道新这样表现当代中青年知识分子的心态,才是有价值的。但只有他把目光注视着这样一部分知识分子,就不能不承认,他是从时代发展的趋向,从智慧作为一种理想价值的角度,勾勒当代知识分子可敬佩的风貌的。这既是对当代生活的一种新开掘,也是对当代生活的一种新评价,钟道新的作品的价值,也就在这里。
 
这是一代不同于生在忧患、长在动乱中的知识分子,当然也不是精力过盛、无所事事的年轻之辈。在他们身上,原也有过在父辈们熏染下的对高品位文化的追求,像贝小宁等,父辈们飘洋过海积累起来的对现代文明的熟悉,已经渗透血液、溶进生命,他们从小生活在这种氛围中。自不同于一般的有知识的青年。他们向往的就是蜚声国际的高水平的科学文化层次,但“文化大革命”的疯狂,上山下乡的洪流,使他们饱尝愚昧、落后的苦汁,于是,当一个改革、开放的时代终于到来,他们不可能不重温父辈的旧梦,运用自己的智力和智慧在高科技领域,展示自己的价值,显露自己的才华。
 
也因此,对于那些使用各种手段,在科技领域沽名钓誉的知识分子,钟道新怀着有时显得过于愤激的心情,去揭示、去戳穿。在作者看来,这些人虽然也有一定的学识,也确实具有一定的才华,但当他们把知识用于勾心斗角,用于算计他人,这实际上是对知识的亵渎,对知识的背叛,从根本上说,是人性的沦丧与堕落。像(有感于斯文)中的唐开智,尽管常常以学者、君子的面貌出现。但他所有的智力全用在调整人际关系,窃取别人研究成果,利用别人弱点为自己积累名声。如此这般,他的智力和智慧,不是为科学发展去较量去拼搏,他也就完全丧失了一个真正科学家的品格。从这里也未尝不可以看到钟道新并不是抽象地显示一代知识分子运用智力和智慧在高科技领域,以至于在商界商海中的拼搏,尽管这种拼搏的心理活动和智慧闪光写得相当精彩。钟道新是把这一代知识分子对高水平高标准的科学技术的追求,对自身在时代中价值的确认,对高尚的健康的人性的追求,融为一体,加以展现,于是,钟道新的作品就是有较为强烈的理想精神和时代色彩,是这一代知识分子的真实写照。
 
    如果从这个基点去看,钟道新笔下的知识分子面对的曲折道路和坎坷经历,就是容易理解也是必不可免的了。且不说长时期出于狭隘的功利目的对知识和知识分子的轻视与蔑视,即使在历史转折的新时期,对于知识和知识分子,特别是对有高智商,高智力和过人智慧的知识分子,常常因为他们的特殊个性和超常行为不被理解而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超导)中的熊无忌,富于创造性的思维,头脑中蕴藏着极大的潜力,却因为无所忌讳、不修边幅,受到许多责难,竟被送进警察局的审讯室,后来还受到工作单位监护性隔离审查。十分明显,没有一个具备文化修养和知识素养的民族,没有一个能让知识分子发挥智力和智慧的环境条件,知识分子的智力和智慧的拼搏不仅创造不了积极的成果,有时反而成为过于沉重的负担。钟道新在(超导)的题记中写道:“超导,一种物理性能,倘能达此境,电流便可以无损耗地在物体中永远循环传输。愿民族的血脉能呈超导态。”这实在是不无沉重的剀切心声。也正因为钟道新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虽然不能忘情于那些以智力和智慧在高科技领域,以至于在商界商海拼搏的知识分子,但他也没有忘记一种旧的文化传会长一些见识,钟道新自己把这看作是一种现代文明,他甚至说:“打火机上可以看出一个国家文明的程度。”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种对名品的追求,顶多只是主人公一种外在的风度,并不能成为具有较深层次的文明的标志。文明程度更主要是表现在知识素养、文化教养上,表现在对自身价值的确认和终极目标的追求上。过多在名品的意味上做文章,至少也是一种缺乏节制的表现,从而也妨碍了作者对智力和智慧的精彩的表述。这算不算一种缺陷呢?就我的偏见来看,似乎是可以算得上,由此也常产生钟道新小说中基本构架的重复,而重复无论这样说,也是创作中一种应该力求避免的现象。
尽管我们可以对钟道新的小说评头论足,但最主要的是,他对当代人在智力和智慧领域的较量与拼搏,写得那样人木三分,又获得了大量的读者,确实是当前小说创作中令人欣喜的收获,我们又何必去过分苛求呢?更何况,钟道新正在创作盛年,他当然会写出更精彩,更有分量的作品,对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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