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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纳百川的柳青

 

    今年,是柳青诞辰90周年。柳青是至今还葆有艺术生命力的作家,令人肃然起敬。他的煌煌巨著,尤其是《创业史》,已经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名著;他毕生的生活方式、生命价值,也使人们体会到一个艺术家的崇高理想。
    人们都知道,柳青14年栖身皇甫村,是那样的难能可贵。据我所知,早在建国之前,柳青就毅然在穷乡僻壤屈身乡文书,后来写出过知名的长篇小说《种谷记》,在当时也是少有的长篇小说。建国之后,柳青在京华之地,早已成为像《中国青年报》这样的大报中有名的作者。但柳青却仍然返回陕西,而且一头就扎根在皇甫村,绝无旁顾,这实在是一种并不轻松的选择。柳青也就在这种选择中,铸就了蜚声国内外的巨著。
    1956年,我进入《延河》编辑部任理论编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柳青。记得是柳青到机关开会,中间休息的时候,走进了编辑部,因为我刚刚调入编辑部,见我是个新人,不免问了问我的情况,知道我是理论编辑,便对我说,当理论编辑,可要多读书,多熟悉作品。起码要把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勃洛柳波夫等大评论家及作品熟识起来,我回答说知道了一些,他说光知道一些不够,至少要能深刻体会能为所用,而且要多写文章。这时,我才知道,柳青的文化积累是如此丰富。柳青的生活是那样厚实,而他的艺术视野又是如此广阔,无怪乎能成为一代宗师。
    此后,我又多次聆听柳青的讲话,使我受益匪浅,而且更窥察到柳青博大精深的襟怀。大约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有一次柳青在作协开会,谈当前小说的趋势,他一再强调,要认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就要理解几个“更”的关系(即“但是文艺作品中反映出来的生活却可以而且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更带普遍性。”)像这样的讲话,柳青还不止一次加以发挥。可见,在柳青的艺术实践中,绝不是只要单纯深入生活就可以变成艺术品,而是在生活中不断观察、不断体验,而且广泛借鉴古今中外的艺术,包括西方的作品,才能从生活到艺术有一个飞跃。也就是在那次讲话
中,柳青提出要重视传统的小说作品,他谈起对《三国演义》的认识,并说每次重读都有新的体会,在他创作《铜墙铁壁》时,就多次借鉴。他还提出要认识到当前小说艺术对心理分析的长处。时隔不久,柳青有一次对与会的作家、编辑拿出一本英国格林的小说《两个沉默的美国人》,条分缕析说出作品的优点和短处,其实这是当时出版不久的小说作品,由此可见柳青对文学作品的熟稔,也可以说他蛰居农村,对世界文学并不陌生。
    柳青14年一往情深地置身于皇甫村,但是他并没有局限于农村的生涯,而是海纳百川吸收一切有益的艺术滋养,正是柳青一次又一次提出“三个学校”的名言,并且身体力行,才写出像《创业史》这样的扛鼎之作。
    毋庸讳言,经过沧海桑田的历史变迁,像《创业史》这样贴近时代的作品,或多或少有局限于时代风云的框架和束缚,但《创业史》的艺术生命力,无论是人物形象和叙述方式,至今还散发着并未褪色的闪光。就在于他对生活的执着和对艺术美学的思考。事隔多年,在后辈作家的身上,无论是陈忠实的《白鹿原》,还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都有依稀的踪影。
    沉潜于农村生活之中,海纳百川于艺术的吸收,《创业史》的博大精深,至今仍无愧于是艺术的瑰宝。相比较近年来小说世界的光怪陆离,一些作品缺乏生活的底气,又缺乏艺术的追求,浮光掠影、急功近利,以至于铺陈肉阵、个人自恋成为时尚,或者更使人觉得柳青的可贵。可惜柳青受尽苦难、英年早逝,使人无限留恋。
    适逢柳青的九十周年诞辰,我虽已过古稀之年,而且衰病有加,我当年对柳青的亲聆仍历历在目,无限怀念,无限崇敬。
2006年4月19日于作协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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