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大家之家>> 大家园地 高海夫文集 论文>>正文内容

读《诗品》札记

 

和古典文学一样,我们的文学批评理论也是源远流长,有着十分丰富而宝贵的遗产。认真的研究这些,不只对往古文学的发展与演变等有着极大的认识价值,就是对现在以及今后的文学事业也是有着很大的指导意义的。
 
当我们回忆及我国古代的文学理论时,就会很快地想到魏晋南北朝这一时期,这是很自然的,因为它在我国文学理论漫长的发展道路上,曾大大地向前跨进了一步,曹丕的《典论论文》、陆机的《文赋》、刘勰的《文心雕龙》和钟嵘的《诗品》等文学理论成果的出现,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比起《文心雕龙》的体大思周来,“止乎五言”的《诗品》固不无逊色,然而,它里面具有着许多可贵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仔细地探讨并加以继承,这一点,我想是无可怀疑的。
写在这里的只是我在读《诗品》时的一些札记,还谈不到什么研究,然而其所以要发表它,不过是希望它能成为一块引玉之砖。
 
 
根据《诗品》本身看,它的成书当在《文心雕龙》之后。《文心雕龙》成书在齐代,而《诗品》则在梁代。《诗品序》说:“今所寓言,不录存在。”其中下两卷中录梁代诗人甚多,这些人当中,卒年可知而且最晚的是沈约,在梁武帝天监十二年(513),可知《诗品》成书必在天监十二年以后。
 
《诗品》共品评了从古到梁的122个诗人,分置上中下三品。他为什么采取这种形式呢?《诗品序》说:“昔九品论人,七略裁士,校以宾实,诚多未值。至若诗之为技,较尔可知,以类推之,殆均博弈。”可知他远处是受了班固《汉书》《古今人表》等之序的影响。近处他虽然没有讲,但实际上必是受了曹魏以来九品官人之法的影响。这种格式当然是呆板了些,但我觉得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缺点,上中下三品,不过是第一流、第二流、第三流作家的意思,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退一步讲,即使觉得它不好,但那也只是个形式问题,并非《诗品》的精髓所在,钟嵘自己说他写《诗品》主要是想“辨彰清浊,掎摭病利”。(《诗品序》)
 
钟嵘写《诗品》的态度是十分严肃的,他曾付出了极大的劳动,这是他的《诗品》之所以具有很大的价值的重要原因之一。《文心雕龙》“知音”篇说:“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圆照之象,务先博观。阅乔岳以形培塿,酌沧波以喻畎浍,无私于轻重,不偏于憎爱,然后能平理若衡,照辞如镜头。”钟嵘正是这样做着的。《诗品序》说:“网罗今古,词文殆集,轻欲辨彰清浊,掎摭病利。”可知他是曾“观千剑”的,对于他所品评的作家的全部作品,他都曾仔细地玩味揣摸过,他在评魏文帝诗时说:“则所计百许篇,率皆鄙质如偶语,惟《西北有浮云》十余首,殊美赡可玩,始见其工矣!”正因为他曾仔细地玩味揣摩过,所以他才能“掎摭病利”,指出他们的特点与缺点来。其次,他在评张华诗时说:“置之中品,疑弱,处之下科,恨少,在季孟之间耳。”评郭泰机等五人诗时说:“吾许其进,则鲍照江淹未足逮,止,越居中品,佥日宜哉!”可知他的考虑是十分慎重,颇费苦心的。虽然如此,但他还十分谦虚地说:“至斯三品升降,差非定制,方申变裁,请寄知者耳。”又说:“嵘之今录,庶周旋于闾里,均之于谈笑耳。”(《诗品序》)这都是一个批评家应有的态度,是我们应该学习并加以继承的。
 
钟嵘所生活的时代,是一个文风空前萎靡颓废的时期。刘勰曾正确地指出过:“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鞶帨本弥甚,将遂讹滥。”(《文心雕龙》“序志”)又说:“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字之奇,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明诗》)隋时李谔也曾说:“江左齐梁……遂复遗理存异,寻虚遂微,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维是风云之状。”(《隋书》本传)此后的大作家如陈子昂、李白、韩愈、白居易、李翱等,也都曾严正地指出过这一点。总之,尚辞藻、喜用事、讲声病而内容空虚贫乏乃其基本特征。创作领域内如此,而批评界也不能令人满意。“观王公缙绅之士,每博论之余,何尝不以诗为口实,随其嗜欲,商榷不同,淄渑并泛,朱紫相夺,喧议竞起,准的无依。”(《诗品序》)是非皂白,混淆不清。钟嵘不满这种不合理现象,“疾其淆乱”,所以著作《诗品》,欲纠正时弊。了解了这个,使我们对《诗品》的现实意义以及钟嵘本人大胆不落俗的精神的理解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就现有的材料看,钟嵘的出身并不是什么世胄高门,所以顾暠说他:“位末名卑”(《南史》本传)。在《诗品》中,他对那些“王公缙绅之士”和“膏衣子弟”深表不满,相反的,对那些寒门末姓的诗人却表现了深厚的同情,如评鲍照时说:“嗟其才秀人微,故取湮当代。”评赵壹时说:“斯人也而有斯困,悲夫!”这些都表明了钟嵘的生活与地位,和当时一些高贵文人们是有着相当的距离与差别的,这恐怕是钟嵘之所以能在当时颓废的文风中,高举起他那鲜明的反对旗帜的一个重要原因,同时,这也是《诗品》一书在当时不受重视的主要因素之一。至于《南史》本传所载:嵘尝求誉于沈约,约拒之,及约卒,嵘品古今诗为评言其优劣云:“观休文众制,五言最优。齐永明中相王爱之,王元长等,皆宗附约。于时谢眺未遒,江淹才尽,范云名级又微,故称独步。故当辞弘于范,意浅于江。益追宿憾以此报约也。”我想这一定是沈约的“宗附”者的造谣中伤。《诗薮》说:“休文诸作,材力有余,风神全乏。视彦升、彦龙,仅乃过之。世以钟氏私憾,抑置中品,非也。”这个辩驳是极有道理的。《四库提要》也说:“史称嵘尝求誉于沈约,约弗为奖借,故嵘怨之,列约中品。案约才列之中品,未为排抑。”这是对的,但它却又接着说:“惟序中深诋声律之学,谓‘蜂腰鹤膝,仆病未能,双声叠韵,里俗已具’,是则攻击约说,显然可见。”它不知道钟嵘之攻击声病,自有其原因与道理,绝不是什么有意排抑。


【字体: 】【收藏】【打印文章】【查看评论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内容
网站合作联系 邮箱:afachina_runhui@163.com/QQ:540116422/陕ICP备09001060号 © 大家之家网版权所有 /暴恐有害信息举报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