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大家之家>> 学院文学 作家专栏 牛明专栏 往事如初>>正文内容

牛明:往事如初 七

 

穆清娟来和萧山收了30块钱,说是过两天要开老乡会,大家聚一聚,认识一下。还说这学校,老乡是很重要的,不参加不好。

穆清娟不请自坐滔滔不绝,往萧山床铺一待,讲了足足半个小时,以致萧山宿舍的几位同学或许出于养护视力舒畅呼吸的缘故,在这30分钟里先后或和穆大姐打了声招呼或什么也没言语就都闪将出去了,只剩下不能走的萧山。

萧山虽不想也走开,可也不想就这么面对着穆清娟,而穆清娟却始终没有放过萧山的意思。

前一天夜里,穆清娟就在被窝里想好了:

萧山是我领着报到的。他大一,我大二,在一块可以待三年,谁不想在大学找个女朋友呢?萧山肯定也想,只不过是他刚来,还不认识多少女生,至少他现在认识我,我虽不是‘虎妞’,凭什么不可以主动一些?能看得出,他对我不反感,不反感就可以主动些呀,也别怨他,谁让他是师弟呢?过两天老乡会,就和他说。

穆清娟这点心事,萧山可没有完全看出来。至于在大学谈一场恋爱,倒是真想过。

看着眼前的清娟学姐,萧山脑海中浮动出车站送别时的赵默妍。

自上高一,赵默妍就一直和萧山同桌。

班上公认,默妍在女生中最有气质,萧山在班上最爱读书。不过,萧山并没有意识到默妍的气质如何,而默妍也没有关注萧山的书读多少。默妍只是经常说自己很苦恼,没有来由的烦恼,莫名的忧郁。每当这时,萧山就会在纸条上写几句话传给她以示安慰。末了,甚至还会劝慰她说,忧郁的日子会过去的,时间会改变一切的。默妍最后就说:

“萧山,给我写一首诗吧。”

“写什么?”

“就写——以‘无奈’为题?怎样?”萧山想了想,刷刷刷,不多时竟写了一页:

 

当我带着几分的无奈

目光也变得苍白

夜风中的脚步本该轻快

心已碰撞无奈

竟如无奈地表白

 

也许你不懂我的等待

也许无奈只好让你不再来

原本是无奈的季节

心也变得无奈

随风无奈地徘徊

 

无奈地说声对不起

忘却雨天无奈的姿态

忘却风中不曾说出的誓言

忘却唇边的那一滴清冷的梦

就像忘却昨日年少时节幻化的信赖

 

不知怎么,当默妍读着萧山的《无奈》竟低下了头,伏在桌子上很长时间。临下课,把手伸向萧山,在桌子上丢下了一张纸条。

萧山一愣,迟疑片刻。

纸条上写着:

萧山,你的诗写得好,读了让人烦恼;借我一本书吧,就是那本席慕蓉的诗;想星期天去你家拿,好吗?

萧山看着默妍拎起书包走出教室的背影,背影就像一片记忆,摇动在他的眼眶中。

一天中午放学,外面刮起大风,还扬着沙石,赵默妍在用力拧着车钥匙,可锁子还是打不开。站在不远处的萧山留意了她好大一会儿,这时,就停住车子,走到她跟前,“我来看看。”萧山扭转了几下,车锁子哗啦一下弹开了,萧山把车子交给默妍,默妍冲着飞扬着的沙石,清脆而快捷地说了句“谢谢你,萧山”。萧山抿嘴一笑也同时看到了默妍微笑着的双眼和不时要往她张开着的唇齿间冲撞着的沙粒。

那天,萧山和默妍并排顺着风一起往回骑,两个人不时侧一下脸说句什么样的话。

“萧山,喜欢刮风吗?”

“什么?噢,不喜欢,你呢?我喜欢下雨,不大不小的那种雨,在雨里面骑着车子,疯狂地跑。”

“我也是,在雨中走,漫步,特匣意。”

后来,在高考的一次模拟考试中,萧山突然看到一个词——“惬意”,才想起那天默妍风中的一句,应该是“惬意”,而非“匣意”。

星期天,默妍去了萧山家。

萧山从书架上径直抽出那本《席慕蓉诗集》。

那是一本泛着蓝色,中间一道红叶斜出而上扬,薄薄的书。翻开第一页的地方有着一行行楷体写的话:

也许明天拥有无奈

也许月升会有月落

还是要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岁月

送你

这一行

清冷的诗句。

默妍嫣然一笑,“萧山,你写得啊?”“你说呢?”“我不知道,像,又不像。”“默妍,你最喜欢席慕蓉的哪首诗?”“哪首?你这里面肯定有,我找一找……这首,你看。”“你读一读,你读得特好,咱班男生都喜欢听你朗读。”“别这么说。”

默妍轻轻地读出了声:

“为什么不让我说起

少年时拾到的那枚青果

没有品尝

就已晓得了它的苦涩

 

爱我   却总不说

为什么不说你爱我

匆匆地  让所有相思的时光

将季节错过

萧山跟着默妍的朗读,默默和着,目光久久停留在默妍翻开着的那一页诗句上。

默妍要告辞。对萧山说,先把院子里的那条黑狗看住了。萧山说,没事,我抱住它,它不咬人。

黑狗名叫“大黑”,两眼溜圆,通身黑亮,高中三年,几乎是萧山唯一的陪伴。

萧山升入高中,家里就自己,整个家一下子空空荡荡,只有大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除了遇到极为陌生的人,大黑会狂吠一通;如果是来过家里的,大黑一般的做法是飞奔过去,到了人的面前,瞬时停驻,仰头呵呵看着,就这一下,也常把不知情的人吓住乃至撒腿跑开。

默妍去推自行车,把“席慕蓉”夹在车后的架子上,回头朝着抱着大黑的萧山摆了一下手,也送出一抹的微笑,接着转身就要推着车子往院外走。

这时,萧山手往开一松,大黑倏地穿了出去,向着默妍和车子奔去。

“呀——啊——”

默妍一甩手扔掉车子,坐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大黑显然有些意外,惊骇住了,茫然而奇怪地端详着瘫在地上的默妍。

“萧山,你是个坏人。”

萧山已经走到默妍的面前,伸出手,伸向默妍,默妍也伸出手掌,和萧山的手握在一起,顺着萧山的手劲儿,站了起来。

那本“席慕蓉”,蒙着一层泥土,躺在地上。

此时,在宿舍,萧山面对着穆清娟夸张的表情,突然思绪定格在了那本蓝色封面的席慕蓉的诗集,并且有些肃然起敬了起来。

萧山答应了参加老乡会,掏出30块钱给穆清娟,会餐的费用。

穆清娟也终于走出萧山的宿舍,挺着胸脯,仰着头,蹑手蹑脚,缓慢下楼,她怕碰到宿管刘美华老师。她今天之所以能独闯三舍且逗留半小时,是因为她发现刘美华刘美花刘胖姐今早没来上班。

萧山本不想送她下去,但清娟出来时,边说话边就把萧山拖带了下来。下楼的时候,不时有上下的男生:高年级的一看是清娟,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投过鄙夷的目光还捎带耍弄的嘘声;像萧山他们新生这样的,多是表现得有些诧异和吃惊,一则对萧山,一则对清娟。

萧山奇怪且惆怅了,清娟何以就这样不入他人的眼目?

希腊神话里的美人,海伦,那很美,所有60岁以上的老兵都愿意再为她征战十年;

中国古代的美女,西施,那也很美,浓妆淡抹总相宜,即便“病心而颦其里”,那也不失其美。

清娟,可该如何形容?

萧山不知道。

萧山同样不知道的是就在穆清娟刚走出男生宿舍、萧山刚回身上楼后,她从钱包里抽出了20块钱,又把刚才萧山交给她的30块钱也拿出来,合在一处,心里恨恨同时也带有幸福感地骂道:

妈的,真黑,一个老乡会聚餐,吃一顿饭就跟人家新生收50块钱。老生真不像话,算了,我给萧山垫上20,让他感觉好点。

清娟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

她高兴,愿意,走在回五舍的路上,心情舒畅,脚步迈得格外高远,她想起了鲁迅小说《药》里面去买人血馒头的华老栓。

从男生住的三舍到女生住的五舍,是一条方砖铺就的小路,路的两侧是齐整的树丛,树丛被宿舍的孙师傅修整得平滑甚至可以跑车。树丛旁边就是每隔三四米安放着的石凳石椅,还有石桌。如果是盛夏,椅子上常有女生坐在那里编制毛衣,更多的是情侣们各自为政谈恋爱,也有个把学生把从沈阳的五爱市场倒腾来的诸如拖鞋、有林志颖头像的贴画、袜子摊在石桌上叫卖。

穆清娟走在这条路上,眼不斜视,经过各路男生、女生。

“总有一天,我也会和一个男生坐在这里,谈一场恋爱。”这是清娟的一个怀揣了许久的,一直不可明说的梦想。


【字体: 】【收藏】【打印文章】【查看评论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内容
网站合作联系 邮箱:afachina_runhui@163.com/QQ:540116422/陕ICP备09001060号 © 大家之家网版权所有 /暴恐有害信息举报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