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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海的味道

  老上海的味道似一杯温凉的清茶,初尝时平平淡淡,但往后忆起时,才发现那清香早已沁入心里去了。这悠长的茶香味道,源头就在那一条条弄堂、一幢幢民居之间。

    老上海的民居之中,最有烟火气息和上海味道的莫过于石库门。深灰或熟褐色的屋瓦,颇有些江南水镇的感觉;转而定睛细看那石瓦上的图案、门框上的花雕,又是西方文化的标志。中西文化在这小楼里碰撞,很有几分历史的沉重感。一代一代的上海人在这里成长,传承着属于他们的老上海味道。

    石库门是被每天的第一缕阳光叫醒的,空气里还漂浮着浓重的露水湿气。已有商贩早早来到那褐色的橡木门外,叫卖着新鲜橄榄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吴侬软语敲击着清晨的空气,甚是好听。外面继而就热闹起来,车声、水声、脚步声此起彼伏,不过石库门里的人家总是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常有梁斌染霜的老人或打着纸扇,或转着核桃踱出门外,与邻居和小贩交谈几句,然后便立于阶上细品这清晨的上海味道。这味道是晨风的清新、橄榄的微酸和小食的香甜,还夹杂着几分花朵湿润的芬芳。

早晨短暂的喧闹过后,石库门便恢复了以往的清静。只有二层小楼的露台上晾着的几件衣衫被风吹动而发出的簌簌声音。那衣裳有青的、蓝的、墨色的,衣角和领口处都带有几分民国风格。我看着,脑海中竟浮现出身着这样长衫的文人,正在薄如蝉翼的宣纸上挥洒笔墨;还有一身青白旗袍的妇女,在巷口就着井水,浆洗着几件衣裳,井水混杂着肥皂的味道一点一点散在空气里。远远的,有稚子的笑声从黑木门里传来。这是的老上海味道,是书卷的墨香、井水的清凉和孩子的糖果的酸甜。

上海的天气多变。响午的风吹来几缕积水的灰云,就可以淅淅沥沥地下上一个下午。银白晶亮的雨丝顺着石库门房顶的乌瓦,顺着茂盛榕树的枝叶,轻轻慢慢地往下流淌。凉爽的水气把夏日的暑气驱散开去,草叶昵图的芬芳伴着雨水弥漫开来,渐渐地笼罩了整个上海。若是此时有人撑着油纸伞从弄堂里大大小小的水潭中穿过,我会要不犹豫地相信,这就是过去的上海。黑木门里又传来人们谈笑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旗子掷向棋盘的回响。我想象得到,这时院里的屋檐或是大树的阔叶下,正有三三两两的人端着一杯清茶,饶有兴趣地观看另外两人在“楚河汉界”上驰骋。屋顶管不住的那点绿意在雨中更显葱茏,小楼里的几点灯光在雨中更显温柔。雨中的老上海味道,是雨水的清新、草木的芬芳和茶叶特有的微苦中带香。我站在雨中深吸一口气,这种奇妙的味道直沁入我心里去,把肺中那些污浊之气冲刷得干干净净、甜润清凉。

我时常惊异于这座日新月异、以惊人速度发展的城市,它蕴含的老上海味道从未消减。走进弄堂和石库门中去吧,去体会那犹如清茶般平淡但滋味悠长的上海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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