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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中的方位问题考释

《易经》中方位问题考释

 

李小成

 

摘要 《易经》中出现的方位词并不多,象西南、东北、东邻、西邻、西山、西岐、南征,到底是指什么?自汉代以来,经学家注《易》不穷,汉之孟喜、京房、荀爽、虞翻,魏晋之王弼、韩康伯、何晏、刘表,唐之孔颖达、李鼎祚,宋之张载、朱熹等,于这几个方位词的解释,多以八卦图方位言之,然释解多略,《周易集解纂疏》虽集三十余家之说,然于此则语焉不详,故有细究分析之必要。

关键词 易经;卦图;方位;西周

 

《易经》中方位问题,人们说法不一,有作以辨别的必要。明代来集之撰的《读易隅通》卷上《西南东北》云:“自伏羲画卦,大挠作甲子而五行生尅之数,洩发无遗,《易》彖之言方位者,于《坤》云: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于《蹇》云:利西南,不利东北。于《解》云:利西南。惟此三卦,纷纷聚讼,意义多未豁然,或云后天卦位,《坤》居西南,故云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此其说是矣,而无以处。夫《蹇》与《解》也,《蹇》之内卦艮,艮居东北。《解》之内卦坎,坎居正北,何以反不利东北,何以反利西南乎?或又云:《蹇》虽艮居东北,然以止于险中,故《蹇》若能动于险中则亨,是《蹇》之病在艮之止,故不利东北,反炤而言乃利西南耳,此其说是矣,而无以处。夫《解》也,《解》则险以动矣,从何反炤而云利西南乎?”来集之对这里方位问题也是疑惑不解,可见,以八卦方位而论,也不能理服于人,总觉得牵强了些。笔者以为,若以地理言《易经》中的方位,则“利西南”之类言词明矣。

一般认为《易经》的卦辞爻辞为文王、周公所作,其时当在商末或西周初期,其所言之方位,亦当以此时地理坐标为准。据史书记载:“契始封商(今陕西商州),相土迁商丘(今河南归德府附郭县),汤居亳(《括地志》曰:宋州谷熟县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汤所都也。又蒙城西北有亳城,为北亳。河南偃师为西亳,帝喾始居此,汤即位,自南亳徙都焉,故《书序》曰从先王居也。今详见商丘之亳城),……盘庚迁殷(即西亳,在河南偃师),武乙迁朝歌(今北直睿县西七十里废卫县是,亦见河南淇县)。……后稷始封邰(今陕西武功县西南二十里故城是也,邰同),公刘徙邑于豳(今陕西三水县西三十里有古豳城),太王迁于岐(今陕西岐山县东北五十里岐山镇是也),南有周原,改号曰周。王季宅程,亦曰郢(今陕西咸阳县东二十里有安陵城,古程邑也)。文王迁丰(《通典》:今长安西北灵台乡丰水上。文王作邑于丰,即其地也。又今陕西户县东有丰城)。武王徙都镐(《通典》:长安西北十八里,昆明池北有镐陂。郑康成曰:丰邑在丰水西,镐京在沣水东,相去盖二十五里。《括地志》曰:周丰宫在户县东二十五里,镐在雍州西南二十五里。未详孰是)。成王营洛邑(西曰王城,今河南府治西偏。东曰下都,在今河南府城东、洛水北,西去王城三十余里,亦谓之成周。今详见河南府城),名曰东周,懿王蹊犬丘(今陕西兴平县东南十里槐里城是),平王避戎之难,东迁于洛,即洛邑也。”史书所载商周所都之地,对于我们解答《易经》中的方位非常重要,只有先了解了商周所处的地理方位,才可以把问题坐实,这样去谈论《易经》中的方位问题时,才会有的放矢。下面就具体的东西南北之方位作以考察。

 

一、西南、东北考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王弼《周易注》曰:“西南,致养之地,与坤同道者也,故曰‘得朋’。东北,反西南者也,故曰‘丧朋’。阴之为物,必离其党,之於反类,而后获安贞吉。”张载《张子易说》谓:“西南,土之位也,东北,木之位也。”程颐《伊川易传》谓:“西南阴方,东北阳方。阴必从阳,离丧其朋类,乃成化育之功,而有安贞之吉。”朱熹《周易本义》注曰:“阳先阴后,阳主义,阴主利。西南,阴方;东北,阳方。”以卦图之方位言也。李鼎祚《周易集解》卷二:“崔憬曰:妻道也。西方坤兑,南方巽离,二方皆阴,与坤同类,故曰‘西南得朋’。”《周易集解纂疏》卷二云:“《疏》:妻道也者,谓坤为母而有妻道。巽长女,离中女,兑少女。坤位西南,兑正西。巽东南,离正南。女从乎母,故云‘二方皆阴,与坤同类’,而曰‘西南得朋’也。乾为父,震长男,坎中男,艮少男。艮位东北,震正东。乾西北,坎正北。男从乎父,故云‘二方皆阳,与坤非类’,而曰‘东北丧朋’也。以喻女子在室,得阴为朋,虽迷失事夫之道,正也。既出嫁,虽丧阴朋而得阳主,乃柔顺而得妇道之常,以其能安于承天之正,故吉也。故曰‘安贞吉’。”此以八卦图之方位言之“西南”“东北”,与地理之方位无关。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由东南之巽,而正南之离,西南之坤,正西之兑,皆阴卦,故云‘得朋’。由西北之乾,而正北之坎,东北之艮,正东之震,皆阳卦,故云‘丧朋’。龙昌期曰:‘巽离坤兑,阴之朋。乾坎艮震,阳之朋。’”李镜池在《周易通义》以经商言之,他说:“商人到各地做生意,为什么‘利西南’呢?因为周人西南多友邦,跟周武王伐纣的就有庸、蜀、羌、髳、微、卢、彭、仆八国(见《书·牧誓》),多在西南,所以周人到西南各国去能赚钱。而在东北却有个强敌鬼方。殷周联军伐鬼方,打了三年才战胜了它(见《既济》《未济》二卦)。到强敌处做生意,往往被人抢劫,所以会丧朋。”《蹇》卦的:“利西南,不利东北。”与此义相同,都是商旅之占。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王弼《周易注》曰:“西南,地也;东北,山也。以难之平,则难解,以难之山,则道穷。”亦以卦图之方位言也。《周易集解纂疏》卷五云:“虞翻曰:《观》上反三也。坤,西南卦,五在坤中,坎为月,月生西南,故‘利西南’。‘往得中’谓‘西南得朋’也。《疏》:《乾鑿度》曰‘坤位在西南’,故曰‘西南卦’。”此亦以八卦图之方位言之,各家相同,无有新意,余皆不引。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利西南谓九五,五变成坤(虞翻曰西南卦),坤地平坦,故利。不利东北谓九三,三艮上爻(虞云艮东北之卦),艮山险阻,故不利。《彖传》云:利西南,往得中也,故知卦辞指谓九五。”传统易学多据后天八卦方位理论,以艮为东北,坤为西南。蹇卦的下卦为艮,上卦为坎,蹇卦无坤,何以“利西南”?汉儒随以“互卦”释之,以坎为坤,于是有了由山地向平原进发,故“利西南,不利東北”。周易的定位不是依据八卦,而是依据六爻。东西南北的“初筮告”是坤卦,坤卦辞讲“利西南得朋,東北丧朋。”坤卦的天道是己庚辛壬癸甲,己的能量只够传递到庚辛,达不到壬癸,所以庚辛表示西南,壬癸表示东北。又因为在卦体上庚戊同位,辛丁同位,壬丙同位,癸乙同位,所以戊也表示西,丁也表示南,丙也表示东,乙也表示北。这种规定是一种绝对的规定,适用于六十四卦,无论卦体如何旋转或滚动,只要是乙癸,就表示北;只要是丙壬,就表示东;只要是丁辛,就表示南;只要是戊庚,就表示西。除非是这个卦不提方位。例如小畜卦辞讲“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就是因为小畜初为戊;随卦上爻讲“王用亨于西山”,就是因为随上为戊;升卦辞讲“南征吉”,就是因为升上为辛。如此等等。蹇卦为什么“利西南,不利東北”呢?原来蹇卦是个平衡卦,蹇卦的初爻也是己,就这两点来看,蹇卦和坤卦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坤的天道是己庚辛壬癸甲,蹇的天道是己丙乙戊丁甲,己在坤卦是开始阶段,在蹇卦则是终结阶段;坤卦的天道与人道是一条道,蹇卦的天道与人道则处在混乱当中,其中由二至三和由四至五都是“天人相悖”,这样我们也就明白为什么蹇初讲“往蹇,来誉”;二爻辞讲“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三爻辞讲“往蹇,來反”;四爻辞讲“往蹇,来连”,原来就是因为人与天违行,或者说是逆天而行,这与山、水一点关系也没有。依据坤卦的定位原则,在蹇卦中,二爻为丙为东,三爻为乙为北,四爻为戊为西,五爻为丁为南。与初爻己联系紧密的是戊丁即西南,联系不紧密的为丙乙即东北。坤卦是初爻己有能力发动,所以是“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蹇卦是初爻己没有能力发动,所以也就不是“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而是初爻己自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从初爻己能够得到接济这一点,或者是从维护卦体稳定这一点考虑,蹇卦确实是“利西南,不利东北”。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 夙吉。

王弼《周易注》曰:“西南,众也。解难济险,利施于众。遇难不困于东北,故不言不利东北也。”张载《张子易说》谓:“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朱熹《周易本义》注曰:“西南平易,东北险阻。”朱熹《周易本义》注曰:“故利于西南平易之地。”言卦图之方位也。《周易集解纂疏》卷五云:“虞翻曰:《临》之初四。坤,西南卦,初四之得坤众,故‘利西南,往得众也’。《疏》:坤位西南,四体坤,坤广生为众。”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利西南谓九四也。九四变成坤,坤为众(王辅嗣《注》:西南众也。孔颖达《疏》:西南坤位,坤是众也),故《彖传》云:往得众也。”李镜池认为这里的“利西南”,与坤卦的“利西南得朋”,皆属商旅之占,去西南做生意可以获利。为什么去西南方就能获利“得朋”,西南方确指哪里,这一点非常重要。

朱骏声《经史问答》卷二曰:“问:《易》:‘西南’‘东北’,虞说与诸家不同,何与?曰:马、荀以方位言,虞氏以纳甲言,故不同。其实西南谓岐地,东北谓纣都。《易》言‘利西南’,‘西郊’‘西山’‘西邻’,皆犹《汝坟》‘父母孔尔’之意。”居于哪一点而言的西南与东北呢?不是西周之镐京,而应该是洛邑。周灭商后,势力向东南发展,周武王承继了殷人择中建王城的观念,并精心经营了洛邑。《尚书·多士》说:“王曰……令联作大邑于兹洛(洛邑),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土攸服奔走,臣我多逊。”意为周王营造洛邑,筑一座大城,是为四方诸侯朝贡便利,也是为了殷国遗民服务王事,奔走效劳的方便,并要殷民顺从地臣服周王。为使人们臣服周王,他们便搬出天命,以示其权力的神圣与天经地义,所以《尚书·诏浩》又说:“王来诏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天皇,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乂”乃治理之意。周王认为在天下之中营造洛邑,亦为上天的意志,王受天命,以治四方,百姓方可安宁,周王居于天下之中而治四方,也体现了《易经》的居中观念。如《易》之三爻,第二爻是最好的位置。可见,周人择中营建王城是“以土中治天下”的思想为指导的。在交通、通讯不甚发达的古代,将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设于国土疆域之中央,其义大矣。《尚书·洛诰》记载:周公“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又卜洛水东,亦惟洛食”。即周召公来洛,于洛水之滨卜兆大吉,观此山川秀丽,土肥水美,遂择涧水东、瀍水西,滨临洛水而建城。周成王又亲临洛邑,确定营造方案。至公元前770年,周平自镐迁洛,史称东周。周人迁洛虽与周人和犬戎之争及内部权力分化等诸多因素有关,但周人灭商后其势力和疆土向东南扩展,西周原首都镐京,地处就显得偏僻,而洛阳地处中原,地域开阔,物产丰美,故周公想迁都于此,于是就有了周公占卜相地、寻求地中之说。

以洛阳所处地理环境分析,其位置之重要,自不必言。它不仅为东南西北水陆交通枢纽,是“天下之中,四方人贡道里均”(《史记·周本纪》),而且地理形势十分险要。它西依秦岭,东望嵩岳,北有邙山屏障,南对龙门伊阙,洛水自西向东横贯全城(隋唐时),依山傍水,冬暖夏凉,进可攻,退可守,水陆交通达于四方,真乃物华天宝之地。所以,历史上于此建都者很多,还有些朝代将洛阳建为陪都,名之以东京、中京、西京、东都、西都等等。

《吕氏春秋·慎势》说:“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远弥小。”就是说为王者分封诸侯国,越近的就越大,越远的就越小,边远之处甚至有仅十里大的诸侯国。以大国役使小国,以权势重之诸侯国役使权势轻之诸侯国,以人众之国役使人少之国,此为称王者为王之理,据天下之因。故《周礼·地官·司徒》言:“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 。”以爵位的等级大小分配,以不同的疆域与奉禄,以王畿为中心递级缩减的模式,反映了统治者以己为中心,以礼治国的思想。其实,这也是《易经》居中原则在人君治国上的具体体现。洛邑为地中,即今之大地原点,王者居之,是权力中心的体现。《易经》中东南西北的方位,应以此为中心。

二、东、西考

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朱熹《周易本义·小畜》注曰:“文王演易于羑里,视岐周为西方。”《周易集解纂疏》云:“崔憬曰:密云不雨,积我西邑之郊。施泽未通,以明小畜之义。《疏》崔注:互兑,故称西邑,西邑,西岐也。”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二至四互兑,故云‘西郊’。必取义于西郊者,文王以责也。”这里何以言“西郊”?因六十四卦的卦辞、爻辞是文王、周公所为,而文王时期,周已迁都于丰河边上,今长安斗门镇一带,以此观岐,故言西郊。唐史徵认为西郊是比喻,他在《周易口诀义》卷一之《小畜卦》说:“阴既微略,不能止畜于阳,阳气上通,虽复至盛,密云而不能施降于雨,止在西郊而已。亦喻德薄位尊,不能广其恩惠,所化止于一隅而已。”史徵所言“德”者,亦指西岐之文王、周公一方。

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王弼《周易注》曰:“王用亨于西山也,兑为西方,山者,途之险隔也。处西方而不为从,故王用通于西山。”朱熹《周易本义》注曰:“诚意之极,可通神明。故其占为王用亨于西山。亨,亦当作祭享之享。自周而言之,岐山在西。凡筮祭山川者得之,其诚意如是,则吉也。”《周易集解纂疏》卷三云:“虞翻曰:兑为‘西’,‘艮为山’,故‘用亨于西山’也。《疏》:体兑为‘西’,互‘艮为山’,故为‘西山’。《乾鑿度》曰:‘崇至德,显中和之美’。当此之时,仁恩所加,应不随从,咸曰其德,得用王之道,故言‘王用享于西山”也。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上六王用亨于西山,上兑,兑,西也。”李镜池说:“西山:岐山。因周文王东迁于丰,岐山在丰以西。”《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凤皇鸣矣,于彼高冈。”《卷阿》颂文王之辞也。凤皇所至之高冈,乃文王所居旁之岐山。诗以凤皇喻文王,文王贤而众士慕,故从而集于高冈。

小过,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朱熹《周易本义》注曰:“诚意之极,可通神明。故其占为王用亨于西山。亨,亦当作祭享之享。自周而言之,岐山在西。凡筮祭山川者得之,其诚意如是,则吉也。”朱熹以方位言之,是得也。《周易集解纂疏》卷七云:“虞翻曰:坤为‘自我’,兑为‘西’,五动乾为‘郊’,故‘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也。《疏》:兑,方伯正西卦,故‘为西’。五动互乾,乾,西北,野外称‘郊’。故‘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虞翻以卦图言之,《乾鑿度》和《疏》亦附和之。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三至五亦互兑。《小畜》,文王自责,故取二至四之互,二三乃臣位,《小过》,周公述文王之意,故著其词于五而不嫌也。下文言公故知,谓文王,文王,公侯也。”也有人说,在古人看来,云彩自西向东,是不会下雨的。也有说“不雨”,是因为阴盛于阳,阴阳不合,故而不能化雨。犹如君主虽为一国之君,却不能恩泽于天下一样。当此之时,就应寻访贤人来辅佐,去与阳气遇合,从而使天下得到治理。

既济,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王应麟《郑玄周易注》云:“互体为坎,又互体为离。离为日,坎为月。日出东方,东邻象;月出西方,西邻象也。《坊记注》云:‘东邻谓纣国中也,西邻谓文王国中也。既济,离下坎上,离为牛,坎为豕。西邻禴祭则用豕,与言杀牛而凶,不如杀豕受福。喻奢而慢,不如俭而敬也。与《易注》不同。’”朱熹《周易本义》卷七注曰:“东阳西阴,言九五居尊而时已过,不如六二之在西下而始得时也。又当文王与纣之事,故其象占如此。”朱熹以阴阳言之,又言文王与纣之事,似是言方位,然不明确。《周易集解纂疏》卷七云:“虞翻曰:泰震为‘东’,兑为‘西’,坤为‘牛’,震动五杀坤,故‘东临杀牛’。《疏》:泰互震为‘东’,互兑为‘西’,东西称邻。《象辞》下崔觐曰:居中当位于《既济》之时,则当是周受命之日也。五坎为月,月出西方,西邻之谓也。二应在离,离为日,如出东方,东邻之谓也。离又为牛,坎水克离火,‘东邻杀牛之象’也。禴,殷春祭之名。案:《尚书》克殷之岁,‘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丁未,祀于周庙’。四月,殷之三月春也。则明西邻之禴祭,得其时而受祉福也。《疏》曰:五为居中,九为当位。处《既济》而为履尊位,是周受命之日也。五在坎为月。《祭义》曰:‘月生于西’,故‘月出西方,西邻之谓也。’五与二应,二在离为日。《祭义》曰:‘日生于东’,故‘日出东方,东邻之谓也。’《九家说卦》‘离为牝牛’,故又为牛。五坎水下克离火,‘东邻杀牛之象’也。《王制》‘天子四时之祭,春曰礿’。郑氏以为夏殷之礼,故曰‘禴,殷春祭之名’。‘厥四月’至‘祀于周庙’,皆《书》武成文,引之以明周四月,即殷之三月春时也。言周克殷之岁,四月祀庙,是‘西邻之禴,得其时而受福祉也。’按:《既济》亨小,故西邻时也。”虞翻以卦图言之,孔颖达《疏》因之,更以东西如邻居也。《尚书》以四时言之,《祭义》以空间方位言之,非地理版图之概念耳。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五,坎也,北方之卦,故以东西为邻。张浚易传曰:‘自坎而东曰东邻,商也。自坎而西曰西邻,周也。’”李镜池亦曰:“殷在东,周在西。东邻指殷人,西邻指周人。杀牛也是为了祭祀。东邻祭祀不如西邻祭祀得福,是指殷由强变弱,周由弱变强,殷终于被周所灭。说明济与不济的相互转化。”这里出现的方位东、西,都是西方要优于东方。

三、南考

明夷,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程颐《伊川易传》谓:“南在前而明也,狩畋而去害之事也。南狩谓前进而除害也。”人们认为,离为南方之卦,又为文明之象,所以孔颖达《疏》说:南方文明之所。朱熹《周易本义》注未言南狩之意。《周易集解纂疏》卷五云:“《九家易》曰:岁终田猎名曰狩也。南者,九五。大阳之位,故称南也。暗昧道终,三可升上而猎于五,得据大阳首位,故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疏》:天子有南面之尊,故云‘南者,九五’。九五为乾,九五为乾,乾阳为大,故‘大阳之位称南也’。”李道平《集解纂疏》亦以卦之方位释解“南”,《离》,南方之卦,故曰南狩。又配以爻位释之,曰:“五居暗主,三处明终,履正顺时,拯难兴衰者也。” 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九三明夷于南狩,三离。离,南也。”与以上诸家不同的是,李镜池认为“南狩”,即为南方猎区。“南”是一个方位词,就是南边的狩猎区域,但它并不确指某一个地方。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王弼《周易注》曰:“以柔之南,则丽乎大明也。”朱熹《周易本义》注曰:“南征,前进也。”朱熹没有具体解释“南”的含义。《周易集解纂疏》卷六云:“虞翻曰:离,南方卦。二之五成离,故‘南征吉,志行也’。” 此亦未言及方位。何以要南征,而不言东征、北征?辛绍业《易图存是》卷上曰:“巽居东南,坤居西南,自寻至坤,必由离。离,南方之卦,故云‘南征’。升居离位,则嚮明而治其志大行,故吉。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岐山在西,二至四互兑,故有此象。”《十三经注疏》中孔颖达《周易正义》曰:“南是明阳之方,故云‘南征吉’也。”南为光明温暖之地,人皆向往,居必首选,朝阳之位,故吉也。胡朴安《周易古史观》率言“征伐南方之诸侯”,以方位言之,并未细释。李镜池说:“南征吉。文辞过简,难以稽考。可以肯定不是指昭王南征而不复之事。究竟是指穆王征楚,还是指宣王征滁、徐,不能确指。以穆王大兴九师征楚为可能(见《艺文类聚》卷就引《竹书纪年》)。”他和胡朴安观点一致,以为“南”指方位。作《易》者多用南方,因其自然之故也。

由《易经》之方位,可以看出作《易》者乃西周之人,未必文王、周公也。古代把南视为至尊,而把北象征为失败、臣服。宫殿和庙宇都面朝向正南,帝王的座位都是座北朝南,当上皇帝称“南面称尊”;打了败仗、臣服他人“败北”、“北面称臣”。正因为正南这个方向如此尊荣,所以过去老百姓盖房子,谁也不敢取子午线的正南方向,都是偏东或偏西一些,以免犯忌讳而获罪。历代典籍关于“南”的记载很多,《汉书·律历志》:“太阳者,南方。南,任也,阳气任养万物,于时为夏。”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曰:“草木至南方,有枝,任也。按:草木至夏壬大也,夏主南方火。”《白虎通疏证·五行》:“南方者,阳在上,万物垂枝。《国语·周语注》:南,任也。阴任阳事,助成万物也。”《诗·小雅·鼓钟》:“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罄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笙罄同音。”和《易经》产生时代大致相同的《诗经》,里面也有许多方位词,南字出现的频率极高,皆因南之方位,予人以暖意,给人以光明。于是南之方位就寄予了无限美好,给人以希望和理想等等极为正面和向上的因素。

前人于《易经》定位,多以后天八卦言之,追究其性质,在于五行之生克。明来集之《读易隅通》曰:“圣人于《易》,无虚设之字,必求情里明确而后可,余谓此即五行生旺之说也。水土之生在申,申乃西南之方,生于西南坤申之位,必病于东北寅艮之位,故有利则有不利焉。《坤》之贞悔,皆土生于西南,故得朋,病于东北,故丧朋。《蹇》之贞艮土,悔坎水,水土同方,故利西南,不利东北也。《解》则贞坎,水生于申,故利西南矣,其悔为震木,木官于东北,艮位则未,可云不利东北也,止云利西南耳。如此始于三卦之义无背,《革》彖云巳日乃孚,《革》卦贞离,离乃午位,岂非即巳,禄在午之说乎?其于象之二爻,亦言之明乎?此巳日之言为离而不为兑也。生旺之说,信而有征矣。”其实除此之外,尚有以六爻定位、天干定位者。《易经》的定位若依据六爻而定,比较切合实际些。六爻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它是空间性的,位置是上下东西南北的。但由于卦体的旋转或滚动,因此也就经常发生易位,每一个六爻卦它的位置是变易不居的,而且不管怎么变动,都是各个方位皆备的,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东与西、南与北、上与下,始终都是处在一个对立的地位。在一卦六爻之中,若初爻为北,则上爻就是南,如果初爻为东,则上爻必为西,二与四爻,三与五爻,皆为对立关系。一卦六爻之间的这种对应关系,反映了方位上的上下、东西和南北之间的对立。这种对立不是卦爻之间的对立,而是依天干来定,天干之甲代表下,己代表上,乙和癸代表北,丙和壬代表东,丁和辛代表南,戊和庚代表西。这是易经的方位,不管卦体怎么变化、翻转,他们所代表的方位是不变的。

以《升》卦而论“南征吉”,本卦整体上是失衡的,第二爻和第三爻居初爻之上,有压迫初爻之势,其卦的天道是癸甲庚己壬辛。《升》卦二爻有压迫初爻之势,但初二爻之间是“天地相悖”,也是“人地相悖”,当次之时,第二爻不仅不威胁初爻,反而是初爻之庇护,故初爻爻辞说“允升”,第二爻辞言“孚乃利用禴”,“孚”指的就是初爻。对初爻构成威胁的是第三爻,三为庚,初为癸,由庚至癸,其隔有三,它对初爻是一种潜在的威胁。第三爻为“三道分途”。按天地人三道,人道为四,天道当处其上,地道当至初,若第三爻择上而居,就可消除对初爻的不利。第三爻为庚,庚表示西,上爻为辛,辛表示南,而卦中所说的“南征”就是三爻上行,有利卦体的稳定,故而吉祥。除六爻定位而外,还有一种是天干定位法,就是把天干十个字分为五组,每两个为一组,分别代表东西南北中。如用甲乙代表东方,丙丁代表南方,戊己代表中,庚辛代表西方,壬癸代表北方。天干定位,民间筮法多用之,且广为流传,如 “甲乙东方木,丙丁南方火”之类。连道教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类,可能也与天干定位有关。

方位问题至关重要,这些多都是后人研究《易经》的心得,有些可能并不是《易经》本身所蕴含的,如《易》之太极图,是我们藉此而生发出来的。所以,以洛邑为中心确定东南西北的方位,既符合《易经》的文意,又能体现成周以“居中”营洛的思想。以此读《易》,是为不失。

 

作者简介:李小成(,陕西渭南人,西安文理学院国学研究所所长,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中国古代经学与文化研究。

                   (此文刊于《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17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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