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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故居遗址小考

杜甫故居遗址小考

作者:兀方

发表于2007年1月15日《西安晚报》

坐落在少陵原西畔的杜公祠,因原祠失火,清嘉庆九年(1804)迁于现址重建。原祠始构于明嘉靖五年(1526),在中央和地方官吏的支持下,对其先后维修过多次。清康熙六年(1667)翻修之后,时任咸宁知县的黄家鼎有《重修杜祠自记》备述其详:“樊川有杜子美祠,屏少陵几神禾,左华严右勋荫,清明近襟,潏水远带,为城南第一名胜。”。“华严”即华严寺,是著名的佛教华严宗发祥地。唐太宗贞观年间为华严初祖杜顺法师讲经所建,坐落于杜祠东南四五里的原坡上。“勋荫”即勋荫坡,宋代学者张礼《游城南记》说,“勋荫坡,今牛头寺之坡也。”“清明”即隋文帝开皇初年,为了向京城引水而开凿的清明渠。据《长安志•水道图》可知,清明渠樊川段,实则是潏河向西改道后留下的原河流故道。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翻修,于荒草蔓径之间发现了隐没的石碑,文字详细记载着杜子祠创建的始末,确认这里是杜甫故里,并有先辈学者陈大经《绝句》为证:“诗魂逐处染江烟,故里谁曾识象贤?冷落檐牙风雨里,几声啼鸟可人怜!”

此次翻修,另有一段佳话,就是请来了杜甫的后世子孙,“延子美裔孙,移桂于居,莳圹内地,奉时祭焉。”可以看出,作为故里,就连杜甫的后裔们也是认可的。

关于旧祠遗址,《县志•祠祀考》有记:“旧祠在牛头寺南一里,塔院之左。”

牛头寺是唐代牛头祖师遍照禅师传经说法的寺院,始建于贞观六年(632)。“塔院”,即龙泉塔院。《游城南记》有云:“龙堂在牛头寺之西,寺故有龙泉塔院。”

实际勘查,其地貌特征为:牛头山像卧牛一样从东向西倾斜而下,一条天然的沟堑——“祁姓沟”(《新唐书》:杜氏出于祁姓)从山顶上蜿蜒盘落。牛头寺和勋荫坡居北,此沟在南。据村民介绍说:沟道过去很深,多泉眼,一年四季水流不断,一直汇入坡底下的清明渠里,形成一个不小的池沼(勋荫陂)。八十年代溪涧还有水。后来西安市修黑河引水工程,向曲江引水,利用祁姓沟壕堑,铺设引水管道,才将泉眼堵塞。

如果以“牛头寺南一里”平行画出纬线,以“塔院之左”南北画出经线,其定点位置正好落在祁姓沟北岸牛脊梁的缓坡地段。

最早的杜祠位置,可否认为是杜甫的故居遗址呢?请看诗圣自己的记述:“堑低公畦棱(杜甫自注:京师农人指田远近,多云几棱),村依野庙堧(庙垣外的空地)。缺篱将棘拒,倒石赖藤缠。借问频朝谒,何如隐醉眠?”(《秋日夔府咏怀》)

显然,故居就在壕堑旁边,村子依傍着野庙墙垣。南北走向的杏花坪村(今双竹村),杜甫居于村南。这一特点在杜甫的其他诗篇中可找到印证:“我居巷南子巷北”(《逼仄行赠华曜》)。杜甫的有关诗句,如:“故里樊川菊,登高素浐原”;“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等,都和这里的河流、原坡一一对应。

此外,杜甫的故交、诗友高适《赠杜二拾遗》诗云:“佛香时入院,僧饭屡过门”;晚唐著名诗人许浑,探访杜甫故居后,描述道:“绕屋树桑麻,村南第一家。”(《野老村舍》)所有这些,与杜甫说法可以相互佐证。

杜甫故居的这份“薄产”是如何得来的呢?

杜甫祖父杜审言一生在朝为官,是从六品的官员,诏赠著作郎,从五品上阶。杜甫父亲杜闲终于奉天(今乾县)令,近为畿县,属正五品。按唐律,可分别授职分田六顷、永业田五顷。在其未达五品官职前,“六品以下受与本乡”(《唐书•食货志》),所以,杜审言父子要求授田于祖居之地的杜曲是题中应有之意。杜甫的大伯杜并早在十三岁,为了替父讨回公道,惨死于乱刃之下。这样,作为长孙,杜甫理所当然享有继承权。作为官宦家庭,还可承袭免租税和免兵役的特权。关于后者,杜甫在(《自京赴奉先咏怀》)一诗中已经言明:“生当免租税,名不隶征伐。”这样看来,“杜曲幸有桑麻田”(《曲江三章》)之所以言“幸”,唯有继承这一种解释。

或许,杜甫祖父杜审言诗篇《春日怀归》中的诗句,可以向我们揭开这个谜底:

“河山鉴魏阙,桑梓忆秦川。花杂芳园鸟,风和绿野烟。”

祖父杜审言的“芳园”,应该是一座池台式的花园建筑,这就是后来杜甫少陵原赖以生存的故居。

“芳园”的出现,也许可以帮助我们解读几个杜诗之谜。比如,杜甫称其少陵原住处为“贫居类村坞”,而非“是村坞”。原来,这里本就是祖父的芳馨花园。又如,“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游何将军山林》)。“识”者,辨认也。“南塘”,应为杜甫门前之水池。祁姓沟涧水流入门前的清明渠,汇成勋荫陂。“陂”“坡”不分,故曰“南塘”。从南塘经樊川西渡谲河,到神禾原北端的何氏山林(今何家营),本可以抄门前这条近路。只所以舍近求远绕道韦曲第五桥,是因为河水漫径,无暇整修,不复辨认。江南才子许浑读懂了他,形容杜甫故里曰:“背岭枕南塘,数家村落长。”

诗圣晚年思念故里,时时涌起回乡的豪情,但终未实现。今天,少陵原开发之际,如果把杜甫故里也列入开发计划,诗圣魂兮归来,一定会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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