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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均善:教养与年龄

人言:教养不分年龄。咋听着都别扭。以常识论,吃的饭多,经的事多,自然会学到很多东西,其中包括教养这类事情。

但现实一再提醒我们,那些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不一定都很慈祥,都很通情,都很达理。

他们的年龄,或许只能倚老卖老,别无他用。他们瞌睡少,起得早,于是就站在小区中心的花坛里,开始猛烈地拍屁股,还美其名曰是在锻炼身体;他们一窝蜂涌向超市,在减价鸡蛋的柜台旁排起长队,就为了买几斤廉价的鸡蛋。他们有的在蔬菜货柜里,把葱皮和葱叶揪掉,把生菜帮子取了,圣女果里挑出最大的、最红的,把茄子把都掰掉了;他们颤颤巍巍坐上公交车,眼睛就盯着座位上的小姑娘,小姑娘稍有迟疑,他们就嘟嘟囔囔,骂如今的青年没素质。有人给他让了座,问他这么早干嘛去?他说:在家里憋得慌,坐车出去溜溜弯;城市的街心广场,小区的中心花园,每一日的早晚,都变成中国老人的舞厅和歌台,震天撼地的文革歌曲,昭示着这个特殊年代里走过来的一代人。

至于教养问题,从来没有涉及过,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老年人认真思考过。

这群人不是一个两个,不是所谓的少数,而是几代人汇集而成的一个庞大的群体,这是一个古今中外所没有的群体,也是一个古今中外最缺教养的群体。

有了这样一个群体,这个社会就没有文雅可言,没有体面可讲,有了这样一个群体,中国就没有大是大非,只是一个是非之地……有了这样一个群体,他们的后代不缺房子,不缺美衣,不缺玉食,唯独缺一样东西,这就是教养。

教养不分年龄,因为教养的根基就在家庭。一个没有教养的时代,没有教养的群体,焉能培养出有教养的一代青年?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几十年后,这几代人走了,也许中国的社会风气就会与国际接轨。

这个观点一百年前的五四运动时期也有人说过,然而事过百年,情况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因为中国式缺陷代代相传,就像中国式文化一样,不会戛然。

每当我遇到一些在街头撒尿的青年,我就想走上前,我不是想见义勇为,制止这种粗野的不文明行为。我是想真诚地给街头撒尿的青年道个歉,我代表他的父母给他道歉,没有让他在襁褓里、在年幼时,在人格形成的少年教育他懂得什么是羞耻,什么是野蛮,居然把一个活脱脱的人教育成动物一般。

所以,上一代人的教养有问题,下一代人的教养不会有多大的改变,已经周日复始,延续了多少代。谁能指望某一代人幡然悔悟,意识到中国人的教养很差,立即着手从自己做起,从现在做起,开始做一个有教养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不影响他人的人。

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因为教养是一项长期的契而不舍的巨大工程,一个口是心非的人绝无可能把这件事做好。只有在舆论公开的社会,在敢于批评一切不道德做派的社会,在一个人人都能意识到自己才是社会的主人的社会,中国人的教养才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就像台湾,香港,新加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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