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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均善:好人与坏人

还在我小时候,虽然看电影的次数很有限,而且无一不是在农村麦场或学校操场看的露天电影。但记忆中,我总是要问大人,电影里的人,那一个是好人?那一个是坏蛋?

上学后几乎所有的课本上,好人与坏人都一目了然,泾渭分明。

再后来长大了,脑海里的好人与坏人就形成固定的模式。以至于评价人,也是非好即坏,没有第三种结论。

但社会上的人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就算一个人,也时常呈现出好中有坏、坏中见好、好坏参半、好多坏少、坏多好少等诸多情况,极少见到一个完全的好人或者完全的坏人。这使我困惑了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因为和人交往而难以判断人的好坏而寝食难安,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拒绝和人有过多的交往。

生活的历练,使我逐渐明白了一个常识:原来人都有其鲜明的两面性,公开的场合下,多数人都在尽力展现其人性善的一面;而私底下,一些人的人性恶就展露无疑了。

多数人其实都是在法律的约束下,在世俗道德的规范下,成为这个世界最老实、最本分的好人群体,只有少数人因为种种因素,脱变成公开的坏蛋,比如像监狱里关押的犯罪分子。

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坏人为什么坏?

隐约中发现,那些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行我素、甚至以不惜伤害他人,以满足自己的私利的人,他们的价值观念和普通的好人不一样。而此类变化或源于家庭从小的放任与误导,或源于社会是非价值的颠倒与混淆,或成因于坏人的引诱和教唆。反正有一条我看得很清:一个人脱离正常的生活轨道,以颠覆社会普世价值观念、反常识、反人类为目的,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根本的原因就是他的荣辱、好坏、美丑、善恶等常识性价值观是颠倒的。人一旦颠倒了基本的是非,就很难控制自己的言行沿着正常的轨道前行了。

因为如此,所以我就时常告诫自己,要从心里构建一个基本的道德屏障,不能一时糊涂,逾越社会道德的红线,走向多数人的反面。

可是我的生活经常面临严峻的挑战,一些事我本来好心好意,却招来无端的攻击,攻击者都以好人自居;一些事我按照正常的规则办理,按照好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却处处碰壁,四面楚歌。在别人眼里,我居然成了不开化的笨蛋……。

读的书渐多了,我居然发现,那些古今中外的历史名人,并非都是以心存善念、一以贯之的好人之规成就了名声;那些历史上的成功者,包括政治家、军事家、商业巨贾,并非都是始终如一的好字当头,一好百好。相反的是,那些出人头地的功成名就者,多数都是“好人中的坏人,坏人中的好人”。

于是我再次为自己确定了人生的坐标:不能做坏蛋,也不能只做好人。凡事都要有两手:一手是好人应该走的路径,一手是必要时不得已而为之的特殊路径。

果然在生活中屡试不爽,一些装腔作势、善于伪装的坏蛋,在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反击下,原形毕露了;一些装神弄鬼、以好人自居、却心怀鬼胎的人,也因为尖锐的人格冲突和价值观念的严重错位,不欢而散了。更多的人或事,也都在反反复复的较量中此起彼落,归于沉寂。

生活给我最大的感悟便是:在一个是非清朗的社会,人会变得简单,也会有一种自觉的约束力;在一个没有或基本没有公平正义的社会,人会变得狡诈、充满戾气。普通人的生活成本也会随之而提高,应对社会事物的能力也会有较为复杂的要求。那些深感活着很累的人,多半都是身处不良的社会氛围,久而久之就会养成一种本能性的逆反心理。

关于好人与坏人的最大的挑战,还是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

教育孩子是每一个父母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是怎样教育孩子,以何种价值观念教育孩子,使我时常陷于十分苦痛的心里纠结。

有心教育孩子做一个诚实的人,一个严于自律的人,一个于社会无害的人。心里的余悸在于:这样的孩子能否适应中国社会的现实生活?

有心教育孩子做一个聪明的人,一个能见风使舵的人,一个随时都能适应各种场面,时时处处春风得意的人。心里的忧虑在于:这样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已经违背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人生价值。而且还担心:他能出卖灵魂,会不会出卖自己的父母?

我没有企求孩子成为学富五斗的佼佼者,只希望孩子是一个有着正常的判断和思维、有着正常的情感和是非,有着正常的价值取向和道德标准的正常人。

漫长的生活,总使我心存忧虑。其中折磨我的精神时间最长的,莫过于好人与坏人的话题。

在知天命的岁月,我似乎感觉到,社会犹如万花筒,人恰似树木。万花筒里色彩斑斓,赤橙黄绿竞相绽放,没有哪一种颜色能代表一切;无数的林木千姿百态,条条枝枝各显神通。万花筒再花,毕竟有主色,就像万万的树木,总会有多数向上长而不是向下长的。那些长相如牛肋、似柺棒的树免不了,从来都没有一般齐的事情。

而真正的担心还在于社会人心的变异和出窍。一个有阳光的社会,人的多数是沐浴在阳光下正常伸展的;而一个处处“雾霾”的社会,人的多数是被压缩在某一个模式下扭曲地生长的。社会才是人的多数成为好人或者坏人的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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