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孝 仓

 

李孝仓1993年夏季硕士生毕业后,一时工作没有着落,1994年春,在他的导师刘学林、迟铎开办的地处师大新西门北边的学林公司当了一名临时工作人员。我因经常到那里复印资料,认识并熟悉了。公司的房子东西向,分成两部分,外间营业,占了三分之二,比较明亮。里间占三分之一,不到六七平米,东墙上端开了一个小窗,光线昏暗,有楼梯,有厕所,靠南墙撑着一个单人床,孝仓就在这间牢房似的空间里待了3年多,夏季热,冬季冷,里间门口生一火炉,平时做饭,冬天兼取暖。每月收入300元,除了自己生活开支,还要给家里父母亲寄钱,妹妹在农村,已出嫁,经济不宽裕。父亲患有糖尿病,看病吃药,需要他负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老家父母和他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人撑着。这一时期孝仓生活窘迫程度可想而知。但他坦然面对,从来不叫苦,不埋怨。品德修养经住了严峻的考验。

1997年三伏天,我校对陕西师大出版社印出的《红楼梦》评点本样稿。其中词语注释部分是其他《红楼梦》版本中所没有注释但我感到应该注释的,可供参考的东西不多,基本上是从头注起。开始是另一位毕业研究生自动请求做注的,我让她先注了5回,拿给编辑看,因为质量不过关,被编辑否定了。我只好按编辑的要求重新作注。全部样稿出来,我拿给孝仓审校,开始孝仓还是小修小改,给我留点面子。我看了他的改动,点头赞赏,他于是放开胆子,大修大改,几乎把我所写的全部修改了一遍。当时多日不雨,天气闷热,酷暑难耐,没有防暑设备,孝仓白天上班,晚上熬夜改写注释,一丝不苟,其苦万状,这次我才领教了孝仓深厚的专业基本功和扎实认真精神。

孝仓1997年年初正式在辞书所上班,开始参与编辞书,后来在文学院教古代汉语课。我听过他的课,内容扎实,条理清晰,能把枯燥乏味的古汉语讲得学生爱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孝仓做到了。他的弱点是述而不作,知道得很多,写得很少。后来竟在各种压力下,教书的同时,顺利地读完了古汉语博士学位,我感到很惊奇。

结婚生子后,妻子任俊芳辞掉了在师大的临时工作,专职家务。孩子长大要花费,上学要花费,买房要花费,孝敬母亲要花费,所有这些全靠孝仓那几个工资,日子过得很不宽裕,孝仓这根顶梁柱竟然支持下来了。有一次,孝仓高兴地告诉我,儿子在老校区上中学了,他们在老校区租了房,俊芳陪儿子,晚上辅导功课,白天在幼儿园上班,经济压力有所减轻。

孝仓的家庭责任感非常强,除了备课上课,辅导学生,批改作业,经常利用晚饭后休息时间,携妻带子散散步,谈谈心。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经常想,真正的家庭幸福,不在房子有多大,不在钱财有多多,而在精神、境界,以及互相体谅,互相扶持。孝仓在这方面是个榜样。

孝仓对他这个三口之家非常爱护,绝不允许不利于家庭的因素干扰。师大有一些中年女性私下参加了什么什么宗教,宣称多做好事,灵魂不灭,上帝褒奖,可得永生。丈夫、孩子、父母、家务,一概不管,经常一起叽叽咕咕,不知搞什么名堂。2000年中期,我还没退休,经常坐校车去新校区上课,有一段时间,一位教政治的老师总是主动和我坐在一起闲聊,耐心地向我灌输此类思想,还说现在思想多元化,信仰自由,无人干涉。开始我听他说的这些话和报刊上的某些“高论”如出一辙,虽不想听,但也没理。时间长了,他误以为我相信了他的说辞,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我突然警醒了,摇了摇头。从此后他就不再理我了。孝仓告诉我:俊芳也曾经遇到过这类事情,他连想都不想,要她坚决拒绝。俊芳是个诚实善良的人,一不想成神,二不想成仙,只想着和孝仓一心一意过日子,理所当然地听从孝仓的话,三口之家得到维护。而师大有的家庭就因为这种事出现裂痕和隐患。这些家庭缺少孝仓这种英明决断的男主人。孝仓和人在一起,说话不多,但有主见。我佩服他心态好,什么事都不轻言放弃,也不固执一端,把事看得开,看得透,想得深,放得下,属神仙一类人物,却又不信什么歪门邪道,走得端,行得正,堂堂正正一个好样的男子汉大丈夫。

安徒生在“丑小鸭”中说:“只要你是天鹅,就是生在养禽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蒲松龄在他的小说“罗刹海市”中,所写的罗刹国以才貌双全的马骥为怪物,海市国却重用马骥为驸马督尉。中国有句话说:“是金子总要发光。”人才遇到不好的环境,一是逃离,中国现在叫跳槽。二是等待,等待机会和运气。如果二者都不可能,那就顺其自然,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活法,只要有吃有穿有住就行。季羡林说过:人的价值、意义说到底,一是“承上启下”,二是“承前启后”。我对此话的理解是:老师培养了你,你培养了学生,这是承上启下;你爸生养了你,你生养了孩子,这是承前启后。从皇帝到百姓,归根到底,不都是这么回事吗?无论是谁,做好了这两件事,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宣布自己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其他诸如名利之类的事,都属于给人生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多少算多少,没有也罢,不必过分计较。倒是身心健康才是重中之重,需要时刻在意,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

2017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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