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建 设

 

2017年10月16日星期一上午,《西安晚报》文化部主任章学锋打来电话说:总编辑程建设召集他们年级10多位同学在天坛西路旁边的西安饭庄聚餐,时间是19日晚6点后,请我和老伴参加,还强调说,都是我认识的人。程建设他们是中文系85年入学89年毕业的学生,同学之间关系亲如兄弟,在西安的几位时不时就要聚餐一下,我以为这次大概还是他们之间的聚餐,就以甘油三酯偏高不适合聚餐推辞,学锋说这次聚餐是程总编专门为我发起的,还说我若不参加,他不好给领导交代。我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刚好我准备把新出的评点本《红楼梦》送给他们年级在西安的同学,苦于不好联系,原打算把书放到李孝仓那里,请他有机会代我转赠,现在我可以直接把书交给这些同学,不用再让孝仓费事了。为了不辜负程建设他们的一片好心,我又带了一瓶茅台酒和一瓶酽了30多年的苟杞酒,也好活跃一下气氛。

19日晚上这次聚餐特别热闹有趣,心情很好,原以为回家可以睡个好觉,没想到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些同学的形象反复地在脑海里出现,怎么也摆脱不了。泰戈尔说过:“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我那天晚上一直睡不安稳,第二天脚步也不轻盈,我想这篇文章写成了,可能睡觉就踏实了,做梦就透明了,脚步也就轻盈了。

我给1985级上课时熟识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王海平,喜爱《红楼梦》,经常和我讨论;另一个是史小军,写了一篇“钗妻黛妾”论的材料,和我讲课内容一样,写得仓促,还不能算是一篇论文,此稿在我处存放了30年,今托孝仓转还小军;王海平毕业后还多次见面、通话。他对“红楼梦”的喜爱之情始终未减,也有这方面的基础,是个当教师的材料,可惜英语始终上不去,过不了研究生考试关,最后去了新闻单位。这两位身在遥远的南方,19号晚上的聚餐没有参加。

西满因在长安扶贫来得最晚。西满毕业后上了一届研究生,我推荐他留校任教,因为他本人优秀,学校多部门反复审查后,得到批准。可他却另找了工作,不愿留校了,理由是不习惯一辈子制造学术垃圾。这是1990年代中期的事,留大学写论文是无数人的梦想,谁也没有把写论文当作制造垃圾。一二十年以后,北京某权威机构的调查显示:全国学术刊物95%以上的文章没有学术价值,证明了西满的看法。现在西满已经是长安地税局局长级的人物了。今天他来得最晚,脸色疲惫,可能和正在下乡扶贫奔波有关系。

白重暄在《西安晚报》文化部担任主任期间,每逢我出什么书,他都要发个消息,1997年底《红楼梦》评点本出版的消息就是他亲自写的。2006年三秦社出版《古代小说戏曲研究论集》的消息没有登上,他还遗憾地当面给我解释,实际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次他特别要我代他向中文系霍戡非老师表示问候,我把他的问候带给霍老师时,霍老师笑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他当学生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我为他说了几句辩解的话,仅此而已。他们班几次聚餐,有的同学说得多一点,他就马上制止说:听老师说。这就是谦虚谨慎的白重暄。几个人都说重暄的书法写得好,他说要给我写一幅字。

亓长江是个有心人。1997年11月我装修房子,刷墙的白灰落了满地砖,像花豹皮一样。第二天早晨六点我要进房擦地板的时候,发现房子灯亮着,原来长江一个人蹲在地上,已经擦了一大片了。五六年前长江已是陕西省行政学院的一位处长了。吃饭中间他悄悄问我:你现在还骂人家领导不?我说不骂了,还说领导好话呢!他说对,你搞你的学问,领导和你没关系,你管他呢。我点头同意。问他是不是看了我的书《好人忘不了》说这话的,他说对。

今晚来聚餐的黄怀平和亓长江的看法不大一样,我给怀平赠送这本书时,怀平说已经从孝仓书架上拿来一篇一篇地看了,还说有的人看了我的书就不敢干坏事了,怕被人像我一样记下来。怀平在校监察处做了好长时间处长,现在是计算机学院党委书记。

陕西省交通职业学院经管学院的院长陈军川自己开车来,捎带上其他几位同学,吃饭中间,他不断地给这个照相,给那个照相,结束后,先开车把我送到师大,又折回饭庄送其他人,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却一直忙活不停。记得有一次我请他们几个同学吃饭,最后结账时发现陈军川已经替我把账结过了。

李孝仓、杜学敏、钟海波都在师大上班,见面的机会比其他人多一些,聚餐中间说话不多。《西安晚报》文化部主任章学锋是协助程建设主办这次聚餐的,也是忙出忙进的大忙人,接我送我都有他。

多人聚餐,如果大家都不大说话,气氛冷清,饭菜便会索然无味。幸好每次和他们这些同学聚餐,都有张匡海在座,气氛欢乐,吃饭有味。匡海1989年毕业后先到长安一中教语文,好评如潮。后调入西安89中。我的中学老师常增胜在长安一中教书,曾对我说,匡海调离后,还有老师同学夸赞匡海人聪明,课教得好。匡海精力充沛,阅读量大,记忆力强,专业精通,说起话来,嗓门洪亮,健谈善谈。他多用自己经历的趣事逗大家发笑,像马三立说单口相声一样。偶尔打趣一下这个,取笑一下那个,少有人计较他,因为他不伤害人,没有低级趣味,更不说出原则的话。匡海有思想、有智慧、有才华。他说他爱读孙犁的作品,特别是《车木前传》,没想到他和我有共同的爱好。不同的是我更爱《创业史》,更爱孙犁晚年的散文随笔和评论。匡海讲了一件事儿,说有一次王海平批评他工作多年没有上进,“你看程建设,不管到那里,都能不断地进步。”有人被他的有趣逗笑了,有人却提出质疑,他又绘声绘色地证明确有其事,没有虚构,大家听得更高兴更开心了。

我给1985级上课期间没有认识程建设。王海平和我交谈中多次提到程建设,我也没有多大在意。有一天晚饭后,我从师大老校区小西门到长安路散步,长安路自南向北潮水般的骑自行车人流中突然有一人下车停在我面前,和我打招呼,说他叫程建设,在市委秘书处工作。十年后的2002年春,我想让在省社科院工作的女儿调往西安文理学院工作,给程建设打电话,询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办法,事后也就没有和他再联系。有一天,程建设在李孝仓的陪同下专门为此事来到我家,详细介绍说明这方面的情况,给了我很多启示,也给我留下了为人负责的良好印象。

王海平说的话其实是不错的。程建设从市委秘书处调往市旅游局办公室当主任,又调往浐灞新区办公室当主任,据说干得相当不错。不久,从报上得知西安市公开招聘一批局级干部,竞聘者中有程建设。经过众多对手激烈竞争,反复较量,不断淘汰,程建设最后脱颖而出,竞得了《西安日报》副主编的岗位。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经常看到程建设编发、签发的多篇稿件同时获奖,或接连获奖,影响很大,很好。也看到他亲自写的一些稿件,文义俱佳。看来他是到了一个英雄用武之地了。

2013年春天的一个晚上,程建设亲自开车,接我和李孝仓、亓长江、张匡海几个人一起吃饭,闲话中间,他流露出对刚当上总书记不久的习近平非常看好,对习近平治国理政的新提法非常拥护。平时和人从不谈论这方面事情的程建设这次显得有些例外。我托人送给他一本东方出版社2013年2月出版的《西游记人物善恶论》,他对送书人说:过去上学没有很好地听老师讲课,现在要把老师的书好好看看。不久,有人对我说,《西安日报》2013年4月10日上发表了一篇关于这本书的评论,我找来一看,缺点是溢美过甚,好处是抓住了我这本书的要点。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想说明《西游记》的主旨或曰主题是表现善与恶关系的方方面面,简单地说,就是:恶保护善,善引导恶,最后大家一起成佛。这篇书评的题目就是“善与恶的相克相生”,一下抓住了要害。署名是“师岩”,全文如下:

善与恶的相克相生

——读王志武《中国人的善恶困惑》

师 岩

王志武先生是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30多年来一直从事中国古典文学的教学与研究。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的《红楼梦人物冲突论》就荣获首届全国图书“金钥匙”奖。后来,他又陆续出版《三国演义人物竞争论》和《金瓶梅人物悲剧论》,奠定了在学界的地位和威望。

东方出版社2013年2月出版的《中国人的善恶困惑——西游记人物善恶论》,是年近七旬的王志武先生近十年的学术成果。《西游记》人物和故事可谓家喻户晓,但王志武先生独辟蹊径,通过孙悟空与妖魔鬼怪、与唐僧、与猪八戒等的矛盾冲突,以及自“恶”及“善”的艰难历程,揭示了善恶相克、善恶互补、善恶转化、善恶有度、善恶归一的生活辩证法和人生哲理,从而在新的高度、新的维度上探讨了《西游记》这部古典神话长篇小说深邃的精神内涵。

在这本书里,孙悟空被定义为“恶猴”,唐僧被定义为“善僧”。王志武先生认为,孙悟空的“恶”是“厉害”的意思,唐僧的“善”是“好心”的意思。凡善未必都好,凡恶未必都坏。无论“善”“恶”都要有界限,有限度。西天取经是个大学校。九九八十一难,严酷的现实环境,对悟空和唐僧来说,都是一次又一次深刻有效的善恶再教育。改造社会,改造人,要善恶并用,不可偏废。孙悟空正是在惩恶中行善,完成了从妖仙到神佛的转变。

王志武先生从五个方面论述孙悟空的人生转变和思想升华:对神佛,从被迫服从到自觉服从;对唐僧,从三心二意到一心一意;对妖魔,从自己为妖到降魔伏妖;对皇权,从推翻到维护;对众生,从伤生到救生。王志武先生指出,悟空之所以能降妖取胜,是因为他的无畏气概、韧性精神、讲究策略、向善多助和菩萨指引。

关于悟空与唐僧的关系,悟空与八戒的关系,王志武先生通过评述他们三次大的恩怨纠葛和不同的“享受生活”态度,从而得出“善恶”互补、恶赖趣处的处世法则。这些独到见解以及妙趣横生的论述过程,都给读者莫大的启迪和阅读享受。

王志武先生治学严谨,成果丰硕,自成一家。前几年,因为与中央电视台10频道《百家讲坛》一位著名作家关于《红楼梦》研究的“偷意”“盗名”之争,一时成为学界甚至娱乐界的“风云人物”。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一个非常低调非常谦逊而又豁达敦厚的学者而已。他的为人与治学,体现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良知和美德。

近年来,社会上风行一种戏说经典、恶搞名著,对经典名著不求甚解、故意歪曲,“化神奇为腐朽”的庸俗潮流,使许多读者不识伟大为伟大。王志武的《中国人的善恶困惑——西游记人物善恶论》,延续了他《红楼梦人物冲突论》《三国演义人物竞争论》和《金瓶梅人物悲剧论》的严谨风格和清新文风,对于读者认识伟大、学习伟大,提升文学鉴赏能力和自身精神境界,都有莫大的帮助。因此,我建议喜欢中国古典文学的广大读者,都能翻看王志武先生的著作。

《西安日报》2013年4月10日

学锋告诉我师岩是程建设的笔名。文中结合评论此书简单地点了一些其他事情,也很客观。程建设看问题的敏锐和准确,以及高屋建瓴的概括能力,于此可见。就在这年四月的读书月开始,程建设提名发起,由《西安晚报》和西安市青少年宫共同出面组织的古典名著导读,要我去讲。开讲前,报社一位同志来对我说,程总编因为下午要去长安办事,不能来听讲,特别让她前来向我说明,我听了,半天没吭声,心想在读大学生不上课也不见得向谁请假,我上课从来不点名,不在乎谁来不来听,课后也不上报缺课的人。今天下午不过是个随便的面向社会人员自由开放的阅读辅导,作为报社负责人因事不能参加,还专门派人来向我说明,可见他对人的尊重,对事的认真负责。在读大学生如果都像他这样,学风校风将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今年七月,陕西师大出版社的杨雪玲、冯新宏为我出版了评点《红楼梦》三卷本,我托晚报刘秉军转赠程建设一套。刘秉军来电话说:程总要他转告文化部主任章学锋,把王老师采访一下,写篇报道,长一点,“就说我说的”。8月3日,学锋写的报道登出来了,其中谈到:我研读《红楼梦》的方法是矛盾分析法;我认为香菱是黛玉命运的影射;《红楼梦》是人的生存目的因为受到生存条件的制约不能实现的悲剧。这几点过去的评论文章较少涉及,所以比较引人关注。陕西师大新闻出版系主任王勇安还把它发到了微信朋友圈里,如果能帮出版社多卖几本书,那可真要感谢他们的功德了。

2017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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