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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白杨树

草短柳丝长,暖风翻玉杨。

相看已七载,树树皆铿锵。

—— 题记

教学楼门口的白杨树今年像是一转眼就长了那么稠密的叶子,这也是校园里硕果仅存的几棵高大的白杨树了。真希望他们能长久的长在那里,因为他们像极了家里以前高大粗壮的白杨树。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建起了那个宁静小村的第一座家具厂。建好之后,买了好多杨树苗,要种在宽大的院子里。他把买来的几大捆杨树苗剪去多余的枝条后,整捆埋在土里,说是发芽之后再种,成活率会高。弟弟那时还小,把一个个小枝条捡起来,说也要种。父亲说:“好好种吧,将来长大了,一棵就能卖两千块呢!”弟弟一听更来劲了,一边捡还一边念:“两千块,四千块,六千块。。。。啊!我都有小百万了!”我们一家人听了之后笑得前仰后合。

上高中时,院中的杨树就长得海碗那么粗了。有一次,父亲骑自行车带着我去跑贷款,回来时,看到路上有个酒厂里也种了好多白杨树。为了让他高兴,我故意问:“我们是同时种的树,为什们他们的都那么细,我家的那么粗呢?”父亲笑了笑。我说:“是不是他们种的太稠了。”父亲又笑了笑,只管骑车。回家之后拍拍门前的那棵最大的杨树,然后就到厂房里看工人们做机拼板去了。

 

上大一的时候,很想家,每次回家坐上火车,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路全是杉树,当看到第一棵白杨树,就无比的激动,因为那意味着快要到家了。

妹妹考上大学的时候,院里的白杨树已经长得很粗壮了。记得那一年,在院子里,就着白杨树父亲搭了棚子,支了一口大锅,买了两整只大羊,全村的人都到家里喝羊肉汤。虽然父亲的生意不景气,但村里盖了厂子挣了钱的人都来祝贺。虽然母亲不同意,那些人还硬是请了歌舞团唱了一个晚上,父亲很高兴,他就是这样一个爱面子的人。但是,他真诚,慷慨,不拘小节,不计得失。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赢了朋友,输了生意。

大概是大四还是毕业之后,我记不清了。那一年,生意正好,可是半夜里却走了水。我回家的时候看见院里很多黑黢黢的板子,还有几棵烧的黑黑的白杨树干。母亲躺在床上,看见我就哭了。她说忙了一夜灭火,烧了整整一炕的板子。父亲说:“别哭了,你看那么多人帮忙,不还保住了两炕么?钱丢了再挣,人没事就行。”母亲还是流泪。

工作之后的第二年,有一天给母亲打电话,听着声音不对劲,我就一直追问。母亲哭着说“你快回来吧,刮龙卷风了,差点就没命了!”二话不说,我就上车回去了。还没进村就看到好多树都被连根拔起了,好多房子都塌了。进到院子里傻了眼,已经全都变了样。只剩一间住房没塌,几棵粗壮的大杨树都倒在房子上。那两夜,和父亲母亲躺在剩下的一间屋子,父亲说了一夜他们的惊险经历,最后母亲是笑着睡的,一点不觉得三伏天的热。后来房子重新盖好了,原先种的树剩下了两颗,把几颗倒掉的白杨树卖了,又种上新的。

两年前,剩下的最后两颗大杨树也卖掉了,因为父亲突发脑梗塞,厂子租给别人了。清楚的记得,当时把机器当废铁卖掉时父亲着急的样子。他虽然不能说话,可一直表情严肃的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的发火。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要到妹妹那里住了,只能把他一手经营的厂子贱租给别人,还是在别人耍了手段之后,我和弟弟去求他们的。永远忘不了那些人春风得意的表情,和我明知有蹊跷还忍气吞声恳求的语气,可是我们需要钱。院子里还剩下好多小树,有的已有碗口粗,一并贱卖给了租厂子的人。

 

已经过去两年了,父亲母亲和我们都已渐渐习惯了父亲生病的生活。父亲也不再觉得丢人,从妹妹那里回到院子里居住了。院子里仍是人来人往,机器轰鸣,可那已经不属于父亲。母亲在门口的老白杨树上绑了绳子,父亲每天都会把那只不能动的手绑在上面,另一只手拉动着上下锻炼,一天两次。他每天上下午都会花一个多小时绕着村子走两圈,他了解到的村里的信息,远比我们和母亲要快要多。他一直不让卖厂里的锅炉和家里的摩托,他说他好了之后还是要接着干的,他还说他要再种些白杨树,即使不卖钱,也能遮荫凉。

我真想告诉他:其实,你就是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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