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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2016年年底,我在热闹的书院门附近,发现了建于明代的长安县学。

它就在文昌门里三学街上,东面是西安名片之一的碑林博物馆,西面是游人如织的书院门旅游街。它就在它们中间,不声不响地待在那里。书院门里的游客都熙熙攘攘地从它门前走过,去碑林博物馆,它还是一声不响。

我发现它也是我在书院门整整住了一年以后的事了。


之所以要用“发现”这个词,是因为它已经是一副棚户区的样子了,大部分历史建筑都被拆了,改建了民宅,仅存的两座也大把地摸了水泥粉底,刷了涂料墙,贴了仿古面砖,换了机制工业瓦。

下图,这是它们现在的样子。图一是长安县学的大门,图二是长安县学的二门。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 长安县学的大门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 长安县学的二门

看了图片,是不是有一种被忽悠了的感觉?这还真就是古迹。

首先暴露它身份的是第二排房子里肩墙上多出的一根中柱(见下图)。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这根柱子让我很疑惑,明清时期北方木构建筑都使用抬梁式,最简单的样式就是一根贯通的大梁上架着一个二梁,然后横放檩竖放椽,铺上木板抹泥挂瓦。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像这间屋子这样,把大梁二梁都截断,在中间立一个大中柱是什么套路?

再仔细一看,这柱子上还有个卯口。也就是说,这个截断大梁二梁,强行插入的柱子,实际上是为了在这里插上一个横向构件。让我们脑补一下这个构件还在时的样子,隐隐约约一个大门的样子就出来了。

原来这三间房子最早是以门的作用被建设的,今天依然骑在巷道的正中间,中间的一间依然保持着门洞的作用。

再仔细观察一下这两排房子,还会发现另一些与众不同的细节,比如檐下保存有云头和斗拱,比如石柱础低矮素洁,庄重不饰繁纹。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这一切都说明这两排房子才不是没故事的普通民房,它们是典型的明清官式建筑。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再结合巷道旁有规律种植的几棵百年老树来看,基本可以勾勒出一个拥有两道三间一启门,至少两进大院子,院子里整齐划一栽种行道树的明清公廨。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明清的官式建筑中,依据大门门板安装在门房上的位置把屋宇式大门分成了四个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王府大门、广亮大门、金柱大门和蛮子门,规律是门板位置越靠后等级越高。

本案这种把门板安装在中柱上的做法是广亮大门的一种。


问题又来了,什么样的一个建筑群拥有两道三间一启的广亮大门呢?

首先,路牌也许可以给我们一点提示,这条被两道门骑着的巷子现在叫做长安学巷。那么这里会不会就是长安县学所在地,这两道门就是长安县学的遗存呢?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 路牌

我问了问附近纳凉做买卖的,想看看看民间记忆能不能提供帮助。挺可惜,附近的买卖人家基本都是外地搬来专职做生意的,一问三不知,既说不清长安学巷的命名来源,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两排房子骑在巷子中间。

于是我去查阅方志史料,查到《明一统志》,其中记载,长安县学“旧在府城西门外,洪武三年移置县署西……成化九年,巡抚马文升议徙于府学之西。”所谓府学,就是西安府学,也就是现在的碑林博物馆。噢耶,基本没问题了,位置刚刚好。

清代雍正年的《陕西通志》也证实了这一点,《陕西通志》上说,长安县学“旧在县治西,明成化九年,巡抚马文升议徙于府学之西。”

我还翻出一张清代地图,位置也对,更简明直观(见下图)。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到此,我终于确定了这排棚户区,就是长安县学遗存。

实际上就在不久前,二门的位置还保持着土坯垒起的隔墙露在外面。下图是我去年十一月份末拍下的照片,是不是满满沧桑感?

在书院门发现消失了的「长安县学」

不过坊间传言,这一片可能很快就要实施改造了。据我了解,长安县学的这个遗存好像一直都不是文保体系内的,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城市改造,估计等待它的命运就是彻底拆除了。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可惜了,毕竟还有两座完整的门存在,可以让我们真实准确地定位县学位置,把握建筑群的庭院尺度。

而且此处地名为三学街,就是因为咸宁县学、西安府学和长安县学三学在这里并存,我不知道哪里还有这样的三学并列格局。再加上旁边的书院门文化一条街,和更西面一点的关中书院,一个儒学文化遗迹集群呼之欲出。

儒释道是古代中国最重要的三家思想流派,然而今天各地保留下来的遗存中,儒家最少。西安成规模受重视的只有碑林和关中书院两处,相比较而言佛寺道观星罗棋布,保护好这两道门,在这一区域规划出一片儒家文化区,填补城市文化规划上儒家文化区域的稀缺状况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作者:故纸丛中

注:本文所有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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