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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文类聚》所引楚辞与后世流行本之比较

《艺文类聚》所引楚辞与后世流行本之比较

 

李小成

 

内容提要  作为先秦文学代表的楚辞内容丰富,给后世提供了各方面的写作素材。其中类书《艺文类聚》就从各个角度广泛地征引了楚辞,由于该书编撰、成书年代较早,与宋以后的版本比起来,有着一定的文献学价值,对人们校勘楚辞的有参考作用。所以就后世流行的《楚辞章句补注》与所引之《艺文类聚》相比较,可见唐抄本与宋刊本之异同。

关键词  《艺文类聚》  楚辞  《楚辞章句补注》

 

唐开国初年由李渊下令编写的《艺文类聚》,里面汇集了唐以前大量的文学文献资料,所引之书,百分之九十以上为不传之书,为唐以前古本,研究其中的引文很有意义,可用以互校今传本,亦可能纠正其误缪。宋代的周必大、彭叔夏校《文苑英华》,就用到《艺文类聚》。清代许多辑佚、校勘者研究先秦、两汉、南北朝的古籍,更为广泛地运用了这部类书。后代刻本多以宋代为精湛,而宋人作学问渐起疑古之风,以至于以已意篡改经典,所以我们对宋本书也不能过于迷信。本文仅就《艺文类聚》所引先秦《楚辞》与今流行版本作以比照,观其文字之出入。

《艺文类聚》卷一天部上《天》条,《楚辞·天问》曰:“图则九重,孰营度之?八柱何当?东南何亏?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这里所引与以《楚辞章句补注》为底本的《四部丛刊》本文字相同(以下简称《补注》本),只是中间有省略。《补注》本为:“图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惟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隅多有,谁知其数?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①]《艺文类聚》只是摘其与天有关的词句,说明初唐《楚辞》抄本与北宋刊本相同。

《艺文类聚》卷一天部上《日》条,《楚辞》曰:“曒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又曰:“角宿未旦,曜灵安藏?”又《天问》曰:“羿焉毕日,乌焉解羽。”又《招魂》曰:“十日并出,流金铄石。”

《类聚》此条所引三处,第一处出自于《九章》的《东君》篇开头两句,不过《类聚》本中的“曒”字,在据《四部丛刊》本整理排印的本子中为“暾”字。第二处又曰:“角宿未旦,曜灵安藏?”其出处在屈原的《天问》,与前不同,《类聚》本言又曰,因其皆屈原作品,故如此言之,非在一篇之中。第三处所引《招魂》中这两句,《类聚》本为“十日并出”,而今本为“十日代出”。宋洪兴祖《补注》本言:《庄子·齐物论》:“昔者十日并出,万物皆照。”[②]庄子与屈原时代大致相同,所用语言习惯应是一致的,笔者以为此出应以《类聚》为是,宜为“并”字。

《艺文类聚》卷一天部上《云》条,《楚辞》曰:“云霏霏而承宇”;又曰:“青云衣兮白霓裳”;又曰:“冠青云之崔嵬”。

本条第一处出自《九章·涉江》,文字与今本同。第二处《九歌·东君》,与今本文字相同。第三处出自《九章·涉江》,此处之“青云”在今本为“切云”,为冠名。《太平御览》卷八天部八《云》条写作:“楚词曰:青云衣兮白电裳。又曰:冠青云之崔巍。”这里与《艺文类聚》本只是一字之别,即“巍”字。

《艺文类聚》卷一天部上《风》条“赋”,《楚辞》曰:“光风转蕙汎崇兰”;又曰:“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楚宋玉《风赋》曰:“楚襄王游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与庶人共者耶!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清蘋之末,侵淫谿谷,盛怒与土壤之口,缘于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猎蕙草,离秦衡,槩新夷,被稊杨,北上玉堂,经于洞房。故其风清清泠泠,愈病折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夫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动沙塸,吹死灰,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本条第一处所引出自于宋玉的《招魂》,文字上稍有出入,今本为:“光风转蕙,汎崇兰些”。“些”为语气词,《楚辞》中常用,与“兮”字同。这里的“汎”字,《太平御览》本卷九天部九《风》条写作“泛”字。本条第二处所引出自于《九章·湘夫人》,文字上有“嫋”与“袅”之别,这两字是异体字,今本写作“袅”。第三处为宋玉作品。《汉书·艺文志·诗赋略》记:“宋玉赋十六篇”,姚明煇《汉志注解》:“《文选》载《风赋》、《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四篇。”[③]与《文选》本相比,[④]《类聚》本在《风》条摘引了部分内容,而且有些句子作了合并处理。关于《风赋》是否为宋玉作品,陆侃如先后作《宋玉赋考》和《宋玉评传》,只承认《九辩》与《招魂》是宋玉的作品,而认为其他诸篇皆是伪作。据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记载,晋代王凝之、李充、陆冲及洪方生皆有《风赋》之作,南朝齐王融有《拟风赋》,谢眺有《风赋》,梁沈约有《拟风赋》。刘勰《文心雕龙·诠赋》云:“荀况《礼》、《智》,宋玉《风》、《钓》,爰锡名号,与诗画境。六义附庸,蔚成大国。”《文心雕龙》成书于南齐末年,故刘勰所读之《风》、《钓》应该存于梁世之前。 《太平御览》本卷九天部九“风”条,亦征引了宋玉的《风赋》,不过与《类聚》本在个别地方文字有出入。

《艺文类聚》卷二天部下《雪》条,《楚辞·招魂》曰:“魂兮来归,北方不可以止,增冰峨峨,飞雪千里”。又曰:“霰雪霏霏,糅其增加。”又曰:“霰雪纷纷而薄木”。又曰:“桂棹兮兰枻,斫冰兮积雪。”

本条第一处引文基本相同,只有个别出入:这里的“来归”今本作“归来”,另外,今本“北方不可以止”和“飞雪千里”后有语词“些”字。第二处出自《九章·涉江》有:“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今本宋玉《九辨》中有“霰雪雰糅其增加兮”,这两处都与《类聚》本有出入。最后一处引文出自《九歌》之《湘君》篇,与今本文字完全相同。

《艺文类聚》卷二天部下《雨》条,《楚辞》曰:“雷填填兮雨冥冥,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

第一句出自于《九歌·山鬼》,与今本字句同,亦与《太平御览》卷一一天部一一《雨》条相同。二三句出自《九歌·大司命》 ,字句亦与今本相同。

《艺文类聚》卷二天部下《虹》条,《楚辞·天问》曰:“白蜺婴茀,胡为此堂?”(蜺:云之有色,似龙。茀:白云萎蛇者也)又曰:“虹蜺纷其朝覆兮,夕淫淫而霖雨。”

第一处引文与今本《天问》相同。第二处引文并不出于屈原《天问》篇,而是出自汉明帝时严忌的《哀时命》,所以《艺文类聚》的“又曰”并非是延续上一篇之意。第二处征引与今本有一字之差,《类聚》本中的“覆”字,今本为“霞”字。《类聚》本中的“霖”字,在后来据《四部丛刊》本的今本中写作“淋”字。“霖”与“淋”区别很大,《说文》:“雨三日已往,从雨林声。”《玉篇》:“雨不止也”。《尔雅·释天》:“久雨谓之淫,淫谓之霖。”《左传·隐九年》:“春王正月,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而“淋”字,《说文》曰:“以水沃也。”王褒《洞箫赋》:“被淋洒其靡靡兮”。“淋”又有浸渍之意,《广雅》:“渍也。”

《艺文类聚》卷三岁时上《春》条,《楚辞》曰:“献岁发春兮,汩吾南征,菉蘋齐叶兮白芷生,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又曰:“开春发兮,白日出之悠悠,吾且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又曰:“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又曰:“青春受谢白日昭,春气奋发万物遽。”

第一处引文出自于宋玉《招魂》篇,前四句是《招魂》乱辞开头四句,最后两句是《招魂》乱辞最后的两句,文字完全一样。第二处出自《九章·思美人》,未有一字不同,此处为“且”,而今本为“将”。第三处所引出于淮南小山之《招隐士》,文字相同。此二句是写睹草色而思离人,愁绪幽深。从此赋之后,古诗文中凡写到离别远行、抒述离愁别恨,就总要以草来作寄托或映衬。如汉乐府 《饮马长城窟行》“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古诗十九首》之二“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之十二“春风动地起,秋草萋以绿”;唐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南唐冯延巳《南乡子》“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近人李叔同《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等等。最后一处出自《大招》开头两句,文字基本相同,所不同者是今本每句后都有“只”字,为语气词。《类聚》本“青春受谢”,今本为“青春受皜”。

《艺文类聚》卷三岁时上《夏》条,《楚辞》曰:“滔滔孟夏,草木莽莽。”又曰:“收恢台之盛夏。”

第一处两句出自于《九章·怀沙》开头两句,文字与今本基本相同,不过今本夏后有“兮”字。第二处一句出于《九辨》,不过今本“孟夏”后有一语词“兮”字。

《艺文类聚》卷三岁时上《秋》条,《楚辞·九怀》曰:“秋风兮萧萧,舒芳兮振条。”又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穴廖兮天高而气清,寂惨兮收潦而水清。”又曰:“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又曰:“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白露既下降百草兮,淹离被此梧楸。”又曰:“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

第一处引文出自于王褒《九怀·尊嘉》篇前二句。第二处出自宋玉的《九辩》,文字与今本相同,第五句的“穴”字,在《太平御览》本和今流行之《章句》本中皆写作“泬”字,有无“水”部,意思大不相同。第三处所引出自于《九章·湘夫人》,文字上有“嫋”与“袅”之别,这两字是异体字,今本写作“袅”。《太平御览》卷二五写作“嫋嫋兮秋风,洞庭兮木叶下。”少了一个“波”字。第四处引文出处与第二处相同,同为《九辩》,文字基本相同,只是这里的“凛”字,在今《章句》本写作“廪”,而《太平御览》卷二五则与《类聚》本同,写作“凛”字;这里的“淹”字,在《太平御览》卷二五与今《章句》本中皆写作“奄”;第五处出处亦为《九辩》,文字与今本皆同。

《艺文类聚》卷六地部《尘》条,《楚辞》曰:“安能以皓皓之白,蒙世俗之尘埃哉。”

本条所引出自《渔夫》篇,所不同者是今本多了一个“而”字,《类聚》本中的“哉”,今本作“乎”字,为“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艺文类聚》卷八水部上《河水》条,《楚辞》曰:“与汝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这里所引与后世文字有异,只是一之差,《艺文类聚》作“起”,《楚辞章句补注》本在《少司命》篇有“与汝游兮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河伯》篇有“与汝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横波。”一处是“起”与“至”之别,一处是“水杨波”与“横波”之别。

《艺文类聚》卷九水部下《壑》条,《离骚》曰:“降望大壑。”

词条引文出自《远游》篇,与今本《楚辞补注》同。

《艺文类聚》卷十八人部二《美妇人》条,《楚辞》曰:“姱容修态絙洞房,娥眉曼绿目腾光。”又曰:“粉白黛黑施芳泽,长袂拂面善留客。”又曰:“美人既醉朱颜酡”。楚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曰:“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词,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宋玉,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臣东家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太白,施朱太赤,眉如翠羽,肤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攣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王熟察之,谁为好色者矣?秦章华大夫在侧,因进而称曰:臣周览九土,足历五都,从容郑卫溱洧之间,是时向春之末,迎夏之阳,鸧鹒喈喈,群女出桑,此郊之妹,华色含光,体美容冶,不待饰粧。于是处子怳,若有望而不来,忽若有来而不见,意密体疎,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盼,因迁延而辞避,目欲其颜,心愿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故不足称也。”

第一处出自《招魂》,文字相同,不过今《补注》本两句后都有语词“些”字。第二处出自《大招》,文字相同,不过今《补注》本两句后都有语词“只”字。第三处出自《招魂》,句末有“些”字。第四处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出自《文选》卷十九,与今《补注》本完全相同。此赋对东邻之女的美极尽刻画之能事:“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这种方法,显然是继承了《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的描写方法,只是此赋的描写更为细腻。此赋本意在于曲折地表达讽谏楚王,而《艺文类聚》录此是为了给人们提供描写美女的方法而已,是为文之参考。

《艺文类聚》卷十九人部三《言语》条,楚宋玉《大言赋》曰:“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于阳云之台,王曰:能为寡人大言者上座。王因称曰:操是太阿戮一世,流血冲天,车不可以历。至唐勒曰:壮士难兮绝天维,北斗戾兮太山夷。至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介倚天外。王曰:未可也。玉曰:并吞四夷,饮枯河海;跂越九州,无所容止。”又《小言赋》曰:“楚襄王既登阳云之观,命诸大夫唐勒、景差、宋玉等,并进大言赋,赋卒而宋玉受赏。又曰:又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景差曰:戴氛埃兮垂漂尘,体轻蚊翼,形微蚤鳞,经由鍼孔,出入罗巾。唐勒曰:折飞糠以为舆,剖秕糠以为舟,凭蜽眥以顾盼,附蠛蠓而遐游。又曰:馆于蝇须,宴于毫端,亨虱脑,切虮肝,会九族而同哜,犹委余而不殚。宋玉曰:无内之中,微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蒙蒙景灭,眛昧遗形,纤于毫末之微篾,陋于茸毛之方生,视之则眇眇,望之则冥冥,离朱为之叹闷,神明不能察其情。二子之言,磊磊皆不小,何如此之为精?王曰:善!赐云梦之田。”

《大言赋》和《小言赋》记录了楚王与宋玉、唐勒、景差等人表演语言文字游戏的情景,是宋玉作品中较为特殊的赋作姊妹篇,从其文风看,笔者以为受庄子文风影响明显。此赋出于《古文苑》,而《古文苑》乃东周至南齐诗文总集,二十一卷,编者不详,由南宋章樵注。《艺文类聚》所收与今本《古文苑》同。初唐欧阳询《艺文类聚》之后,虞世南《北唐书钞》卷三十、卷一○二中三次在注释中提及并引用《小言赋》文句;徐坚《初学记》卷一、卷五曾引《大言赋》片言;李善注《文选》时也于卷八扬雄《羽猎赋》、卷十五张衡《思玄赋》以及卷三十一江淹《杂体诗》注释中三次说及“宋玉《大言赋》曰”云云。自战国宋玉《大言赋》《小言赋》之后,诸言体渐入诗格。诸言体常见有了语、大言、小言、乐语、滑语、馋语、醉语、安语等。

《艺文类聚》卷十九人部三《笑》条,《楚辞》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又曰:行不羣以颠越兮,又众兆之所咍。”

第一处引文出自《九歌·山鬼》开头四句,第二处引文出于《九章·惜诵》,与今《楚辞补注》本文字完全一样。

《艺文类聚》卷二十四人部八《讽》条,楚宋玉《讽赋》曰:“楚襄王时,宋玉休归。唐勒谗之于王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内多微词,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大王,愿王疏之。玉休还,王谓玉曰: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尝出行,仆饥马疲,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披翠云之裘,更被白谷之单衫,垂珠步摇,来排臣户,为臣炊彫胡之饭,烹露葵之羹,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为臣歌曰:岁将暮兮日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臣复援琴为《秋竹》《积雪》之曲,主人女又为臣歌曰:怵惕心兮徂玉床,横自陈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谁怨,日将至兮下黄泉。”又《钓赋》曰:“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玄泉,止而并见于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泉天下之善钓者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线,以出三尺之鱼于数仞之中,可谓无术乎?襄王曰:善。宋玉进曰:今玄泉钓,又焉足为大王言乎?王曰:子所谓善钓者何?玉曰:“善钓者,其竿非竹,其纶非丝,其钩非针,其饵非蚓也。王曰:愿遂闻之。宋玉曰:昔尧、舜、禹、汤之钓也,以贤圣为竿,道德为纶,仁义为钩,利人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其钓道微也,非圣孰能察之?王曰:钓未可见也。宋玉曰:其钓易见,昔殷汤以七十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可谓芳矣;南面以掌天下,历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可谓纫矣;群生浸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钩可谓善矣;功成而不坠,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谓强矣。夫竿折纶绝,饵坠钩决鱼失,则夏桀、商纣不通夫钓术也。”

这里所引《讽赋》、《钓赋》与《古文苑》本文字相同。

《艺文类聚》卷二十八人部十二《游览》条,《楚辞》曰:“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发。”又曰:“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遗极浦兮悟怀。”

第一处引文出自《九歌·云中君》,文字基本相同,只是这里的“焉发”,在《补注》本中为“焉穷”。第二处引文出于《九歌·河伯》,与今《楚辞补注》本文字完全基本相同,所异者在于这里的“悟”字,在《补注》本写作“寤”。

《艺文类聚》卷二十九人部十三《别上》条,《楚辞》曰:“离,别也。骚,愁也。言己放逐离别,中心愁思。”又曰:“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 又曰:“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 又曰:“超北梁兮永辞,送美人兮南浦。”

第一处出自《离骚》王逸注,今《补注》本曰:“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己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陈直径,以风谏君也。”第二处引文出自《九歌·少司命》,文字全同。第三处出自于宋玉的《九辨》,所不同者,《补注》本多一“兮”字,在句中为“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第四处“超北梁兮永辞”出自《九怀·陶壅》,且今本《补注》中“绝梁兮永辞”;“送美人兮南浦”出于《九歌·河伯》倒数第三句,文字皆同。“北梁”与“南浦”从此以后就成了水边送别之地的借称,亦染有浓浓的惜别之情。

《艺文类聚》卷三十人部十四《愁》条,《楚辞》曰:“怨灵修之浩荡,终不察夫民心。”

此出《离骚》篇,只是今本《补注》的第一句后有“兮”字。

《艺文类聚》卷三十五人部十九《愁》条,《楚辞》曰:“天问者,屈原所作也。屈原放逐,忧心愁悴,彷徨山泽,经历陵陆,嗟号日闻,仰天叹息,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奇伟,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周流罢倦,休息其下,仰见图画,因书其壁,呵而问之,以洩愤懑,舒写愁思。” 又曰:“渔父者,屈原所作也。屈原驰逐江湘之间,忧愁吟叹,而渔父避世隐身,钓鱼江滨,欣然自乐,时遇屈原川泽之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

第一处出自《天问》前王逸注,今《补注》本曰:“《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何不言问天?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也。屈原放逐,忧心愁悴,彷徨山泽,经历陵陆,嗟号旻昊,仰天叹息。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圣贤怪物行事,周流罢倦,休息其下,仰见图画,因书其壁,呵而问之,以渫愤懑,舒泻愁思。楚人哀惜屈原,因共论述,故其文义不次序云尔。”两者文字基本相同,小有出入,可见《艺文类聚》在征引原文时有简省之处,不是严格地征引。第二处引文出自屈原《渔父》前王逸注,今《补注》本曰:“渔父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驰逐,在江、湘之间,忧愁吟叹,仪容变易。而渔父避世隐身,钓鱼江滨,欣然自乐,时遇屈原川泽之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文字基本相同,今本第二句多了一“之”字,第三句多一“在”字,又多了两句,后面又多一句“仪容变易”,其余皆同。

《艺文类聚》卷四十一乐部一《论乐》条,《楚辞》曰:“陈锺案鼓造新歌,涉江采菱发阳阿,二八齐容起郑舞,衽若交竿抚案下,竽瑟狂会填鸣鼓,宫庭震惊发激楚。又,代奏郑卫鸣竽张,伏戏驾辨楚劳商。”

第一处引文在今《补注》本为:“陈钟按鼓造新歌些。《涉江》、《采菱》发《扬荷》些。……二八齐容起郑舞些。衽若交竿抚案下些。竽瑟狂会填鸣鼓些。宫廷震惊发《激楚》些。”文字相同,就是《类聚》本省去了句末的语词“些”字。第二处引文出自《大招》中,文字相同,然句末少一语词“只”字。

《艺文类聚》卷四十三乐部三《舞》条,《楚辞》曰:“二八齐容起郑舞,衽若交竽抚案下。又曰: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第一处引文在今《补注》本为:“二八齐容起郑舞些。衽若交竿抚案下些。”文字相同,就是《类聚》本省去了句末的语词“些”字。第二处引文出自《九歌·东君》中,文字相同。

《艺文类聚》卷六十一居处部一《总载居处》条,《楚辞》曰:“像设居室静闲安,高堂邃宇槛层轩,层台累榭临高山,网户朱缀刻方连,冬有突夏夏室寒,经堂入奥朱尘筵。砥室翠翘挂曲琼,蒻阿拂壁罗帱张,翠帷翠帱饰高堂,红壁沙板玄玉梁,仰观刻桷画龙蛇,坐堂伏槛临曲池,芙蓉始发杂芰荷,紫茎屏风文绿波。” 又曰:“筑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盖,荃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第一处较长引文出自《招魂》篇,文字基本相同,中间有省略,每句后略去语词“些”字。第一句中的“居”字,在今《补注》本写作“君”字。第五句前一个“夏”字,在今《补注》本为“厦”字。第九句的“帱”字,在《补注》本作“帐”。第十句的“板”字,在《补注》本作“版”。最后一句的“绿”字,在《补注》本写作“缘”。余皆相同,就是《类聚》本省去了句末的语词“些”字。第二处引文出自《九歌·湘夫人》中,第二句中的“以”字,在今《补注》本无,余皆同也。

《艺文类聚》卷六十二居处部二《宫》条,《楚辞》曰:“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

此引文出自《九歌·河伯》,字句基本相同,所不同者,今本《补注》为“鱼鳞”,比《类聚》本多一“鱼”字。

《艺文类聚》卷六十三居处部三《门》条,《楚辞》曰:“望长楸而太息,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顾龙门而不见。”

此引文出自《九章·哀郢》,字句基本相同,所不同者,今本《补注》一、三句后有“兮”字。

《艺文类聚》卷六十三居处部三《堂》条,《楚辞》曰:“鱼鳞屋兮龙堂。”

此引文出自《九歌·河伯》,字句相同。

《艺文类聚》卷六十四居处部四《道路》条,《楚辞》曰:“心不怡之长久,忧与忧之相接,惟郢路之辽远,江与夏之不可涉。”

此引文出自《九章·哀郢》,字句基本相同,所不同者,今本《补注》一、三句后有“兮”字,且第二句为“忧与愁其相接”。

《艺文类聚》卷六十七衣冠部《衣冠》条,《楚辞》曰:“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青云之崔嵬。”

此引文出自《九章·涉江》,字句基本相同,所不同者,今本《补注》第四句为“切云”,而非《类聚》本之“青云”。《太平御览》卷六八四服章部《总叙冠》所引,第一句第二个字为“纫”,第三句末没有“兮”字,余皆同也。

《艺文类聚》卷六十七衣冠部《衣裳》条,《楚辞》曰:“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

此引文出自《离骚》,字句基本相同,所不同者,今本《补注》第一句后有“兮”字。

《艺文类聚》卷七十服饰部下《被》条,《楚辞》曰:“翡翠珠被烂齐光。”

此引文出自《招魂》,字句基本相同,所不同者,今本《补注》句末有一“兮”字。

《艺文类聚》卷七十九灵异部下《魂魄》条,《离骚》曰:“百年信荏苒,何为苦心魄。”又曰:“隐沦驻精魄”。又曰:“望孟夏之短夜,何晦朔之若藏。惟郢路之修远兮,魂一夕而九逝。” 又《招魂》篇曰:“《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忧愁山泽,魂魄放逸,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谏怀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朕幼清以廉洁,身服义而不沫。”

第一处引文与第二处引文非《离骚》中语,而为江淹诗句。第一二句为江淹的诗句,《左记室思咏史》:韩公沦卖药,梅生隐市门。百年信荏苒,何为苦心魂。当学卫霍将,建功在河源。珪组贤君眄,青紫明主恩。终军才始达,贾谊位方尊。金张服貂冕,许史乘华轩。王侯贵片议。公卿重一言。太平多欢娱,飞盖东都门。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第二处为江淹诗句中语,杂体诗:《郭弘农璞游仙》:崦山多灵草,海滨饶奇石。偃蹇寻青云,隐沦驻精魄。道人读丹经,方士炼玉液。第三处引文出自《九章·抽思》,今《补注》本第一句后有“兮”字,第二句末字为“岁”,第三句为“惟郢路之辽远兮”。第四处引文出自《招魂》篇前王逸注序,文字基本同,略有简省。最后两句为《招魂》正文的开头两句,与今本相比,《类聚》本第一句末少一“兮”字,第二句中的“不沫”,今之流行本作“未沫”。

《艺文类聚》卷八十一药香草部上《兰》条,《离骚》曰:“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曰:“纫秋兰以为佩。”又曰:“秋兰兮糜芜,萝生兮堂下。绿叶兮素茎,芳菲兮袭予。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第一处与今《补注》本和《太平御览》本卷九八三比,省去了“余”字,第二处引文与今《章句》本及《太平御览》本同,两处均出《离骚》。第三处出自《九歌·少司命》,第三句最后一字今本为“枝”字,第四句少了一个“菲”字,今本为“芳菲菲袭予”,其余皆同,只是《类聚》本在征引时省略了“芳菲兮袭予”后面两句:“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太平御览》卷九八三所引与今《章句》本基本相同,只是第四句少一“菲”字,与《类聚》本同。《类聚》本在《兰》字条下对《楚辞》的征引,没有《太平御览》全面。

《艺文类聚》卷八十一药香草部上《菊》条,《楚辞》曰:“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又曰:“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第一处《离骚》中的两句与今本同,第二处出自《九歌》最后的《礼魂曲》,文字与今本完全相同。

《艺文类聚》卷八十一药香草部上《杜若》条,《离骚》曰:“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又曰:“杂杜蘅与芳芷” 。又曰:“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第一处《九歌·湘君》中的两句与今本同,第二处出自《离骚》,文字与今本完全相同。第三处出自《九歌·山鬼》,与今本同。

《艺文类聚》卷八十一药香草部上《蕙》条,《离骚》曰:“川谷径复流潺湲,光风转蕙汜崇兰。”又曰:“孰蕙之百亩” 。又曰:“薜荔拍兮蕙绸。”

第一处《招魂》中的两句与今本基本同,只是每句末少了一“些”字。第二处出自《离骚》,今《补注》本为“又树蕙之百亩”。《太平御览》卷九八三香草部亦云:“又树蕙之百亩”。第三处出自《九歌·湘君》,与今本同。

《艺文类聚》卷八十一药香草部上《蘼芜》条,《楚辞》曰:“秋兰兮蘼芜,萝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兮袭予。”

这里的引文出自《九歌·少司命》,文字基本同,第四句少了一个“菲”字,今本为“芳菲菲袭予”。

《艺文类聚》卷八十二草部下《芙蕖》条,《楚辞》曰:“集芙蓉以为裳”。又曰:“因芙蓉而为媒,惮褰衣而濡足。”又曰:“搴芙蓉兮木末”。又曰:“披荷稠之炅炅”。又曰:“製芰荷以为衣”。又曰:“荷衣兮蕙带”。又曰:“芙蓉始发杂芰荷,紫茎屏风文绿波”。

第一、五处引文出自《离骚》篇,文字基本相同,第五处今本句末有一“兮”字。 第二处出自《九章·思美人》,不过第二句今《补注》本为“惮蹇裳而濡足。”第三处出自《九歌·湘君》,文字相同。第四处出自《九辨》,今《补注》本写作“被荷裯之晏晏兮”。《尔雅》:晏晏,柔也。第六处出自《九歌·少司命》,文字皆同。最后一处引文出自《招魂》,与今本比,每句后少一“些”字。《太平御览》卷九九九百卉部六《芙蕖》条所引,与《章句》本同,句末皆有“些”字。

《艺文类聚》卷八十二草部下《蓬》条,《离骚》:“蓬艾亲人,御于茅兮。”

此处引文出自东方朔《七谏·怨世》,非屈原之《离骚》,不过第二句今《补注》本为“御于床第兮”,《太平御览》卷九九七作“第”字,两者皆宋本,可能同据一本。

《艺文类聚》卷八十二草部下《艾》条,《楚辞》曰:“萧艾于箧笥,谓蕙芝而不香。”《离骚》曰:“扈服艾以盈腰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又曰:“何夕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艾。”

第一处引文为张衡《思玄赋》:“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且有个别用词的不同。之所以曰楚辞者,因其《思玄赋》为楚辞体故也。第二处《离骚》中的字句与今本同,惟有“腰”与“要”的不同,这两个字是相同的。第三处引文在今《补注》本中为“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有个别字词的出入,应是《艺文类聚》本征引之简省。

《艺文类聚》卷八十四宝玉部下《贝》条,《楚辞·九歌》曰:“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

出自《九歌·河伯》,与今本字词完全相同。

《艺文类聚》卷八十六果部下《橘》条,《离骚》曰:“后皇嘉树橘采服,受命不迁生南国。”

出自《九章·橘颂》,与今本字词相同,只是《艺文类聚》本征引时少每句的句末了一“兮”字。《太平御览》卷九六六果部三为:“皇后嘉树橘采服,受命不迁生南国。”所不同者,一为“后皇”,一为“皇后”。

《艺文类聚》卷八十八木部下《松》条,《离骚》曰:“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又曰:“嘉树生朝阳,凝霜封其条。”嘉树,松柏也。

第一处引文出自《九歌·山鬼》,与今本字词相同。第二处出自《玉台新咏》卷三陆机《拟兰若生春阳》前两句,其诗云:“嘉树生朝阳,凝霜封其条。执心守时信,岁寒不敢凋。美人何其旷,灼灼在云霄。隆想弥年时,长啸入风飘。 引领望天末,譬彼向阳翘。”亦见《陆平原集》卷二。

《艺文类聚》卷八十九木部下《桂》条,《楚辞》曰:“桂擢兮兰枻。”又“桂栋兮兰橑”又曰:“结桂枝兮延佇。”又“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偃蹇连卷兮枝相缭。”又曰:“丽桂树之冬荣”。又曰:“沛吾承兮桂舟”。

第一处引文出自《九歌·湘君》篇,文字相同。第二处出自《九歌·湘夫人》,文字同。第三处出自《九歌·大司命》,文字相同。第四处出自淮南小山《招隐士》开头两句,与今《补注》本同。第五处出自《远游》,文字皆同。最后一处引文出自《九歌·湘君》,文字同。

《艺文类聚》卷八十九木部下《枫》条,《离骚·招魂》曰:“湛湛江水上有枫,目极千里伤春心”。

此出《章句》本《招魂》篇,字句完全相同。亦与《太平御览》卷九五七木部《枫》条所引完全相同。

《艺文类聚》卷八十九木部下《木兰》条,《离骚》曰:“朝搴阰之木兰兮”。

此与今本同。

《艺文类聚》卷九十鸟部上《凤》条,宋玉对曰:“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乎窈冥之中,藩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离骚》曰:“为凤皇作鹑笼,虽翕其不容。”

第一处见《文选》及《宋玉文集》,[⑤]其文云:“凤凰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藩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 第二处《太平御览》卷九一五羽族部《凤》条所引为:“为凤皇作鹑笼,虽歙翼而不容。”《补注》本为:“为凤皇作鹑笼兮,虽翕翅其不容。”三个本子各有出入。

《艺文类聚》卷九十鸟部上《鹤》条,《离骚》曰:“缘鹄饰玉,后帝具餐。”

此出自《天问》,与今《补注》本比,第一句相同。第二句后两字不同,为“是飨”。后帝谓殷汤也。言伊尹始仕,缘烹鹄鸟之羹,修饰玉鼎,以侍殷汤,汤贤之,遂以为相也。

《艺文类聚》卷九十鸟部上《玄鹄》条,《离骚》曰:“煎鸿鸧。”

出自《招魂》篇,省略了句后的“些”字。鸧,即鸧鹒,黄鹂也。《类聚》注曰:雀也。

《艺文类聚》卷九十一鸟部中《孔雀》条,《楚辞》曰:“孔盖兮翠旌。”

出自《九歌·少司命》篇,孔雀之羽为车盖。今《补注》本句末字为“旍”。《太平御览》卷九二四羽族部为“孔雀盖兮翠旌”。

《艺文类聚》卷九十一鸟部中《鸭》条,《楚辞》曰:“宁与骐骥抗轭乎?将与鸡鹜争食乎?宁昂昂若数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

前两句出自屈原《卜居》,“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凫,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

《艺文类聚》卷九十四兽部中《驴》条,《楚辞·九怀》曰:“骥垂两耳,中坂蹉跎,蹇驴服驾,无用日多。”

出自《九怀·陶壅》,与《太平御览》卷九○一兽部所引全同,而今《章句补注》本一、三句后有“兮”字。

《艺文类聚》卷九十四兽部中《狗》条,《楚辞》曰:“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言少康因猎放犬逐兽,于是舍所宿也。又曰:“兄有噬犬弟何欲,易之以百两卒无禄。”又曰:“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兮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

第一、二处引文出自《天问》,文字与今本皆同。第三处出《章句》本之《九辨》,字句几乎相同,惟有“君之门兮九重”句,到《章句》本少了“兮”字。而这里的“兮”字到《太平御览》卷九○五兽部一七狗下为“以”字。

《艺文类聚》卷九十六鳞介部上《龙》条,《楚辞》曰:“神龙失水而陆居,为蝼蚁之所裁。”

此出《惜誓》篇,文字全同。王逸注曰:“《惜誓》者,不知谁所作也。或曰贾谊,疑不能明也。”《艺文类聚》本与《太平御览》卷九三○鳞介部所引相同。

《艺文类聚》卷九十六鳞介部上《蛇》条,《楚辞》曰:“蝮蛇蓁蓁”。

《楚辞章句补注》本在宋玉之《招魂》篇。《太平御览》卷九三四鳞介部为“蝮蛇蓁蓁,封孤千里。”

《艺文类聚》卷九十八祥瑞部上《木芝》条,《楚辞》曰:“采三秀兮于山涧。”

《太平御览》九百八十六作《九歌》,《四部丛刊》本为《九歌》之《山鬼》篇。《类聚》本“涧”字,《四部丛刊》本及今之通行本皆作“间”字。王逸注:三秀,谓芝草也。

 

从以上《艺文类聚》本和以《四部丛刊》本为底本的《楚辞章句补注》本的比照中可以发现,唐代抄本与宋刻本之间的异同。二者在文字方面几乎相同,所不同者是《艺文类聚》在征引时有省略之处,且在引用时惯以《离骚》总明其出处。《四库全书总目》云:“褒屈宋诸赋,定名楚辞,自刘向始也。后人或谓之骚,故刘勰品论楚辞,以辨骚标目。考史迁称,屈原放逐,乃赋离骚,盖举其最著一篇,《九歌》以下,均袭骚名,则非事实矣。”[⑥]后人习惯于用《离骚》代指楚辞,只是因其为名篇而已。《楚辞》流传本中,当以宋人洪兴祖《楚辞章句补注》为善本。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曰:“逸之《注》,虽未能尽善,而自淮南王安以下为训传者今不复存,其目仅见于隋、唐《志》,独逸《注》幸而尚传,兴祖从而补之,于是训诂名物详矣。……兴祖少时从柳展如得东坡手校《楚辞》十卷,凡诸本异同,皆两出之;后又得洪玉父而下本十四五家参校,遂为定本。始补王逸《章句》之未备者,书成,又得姚廷辉本,作《考异》,附古本《释文》之后;其末,又得欧阳永叔、孙莘老、苏子容本于关子东、叶少协,校正以补《考异》之遗。洪于是书用力亦以勤矣。”[⑦]洪兴祖在《楚辞章句补注》一书,多方搜集异本,参互校勘,故能成就其善本。故《四库全书总目》云:“兴祖是编,列逸《注》于前,而一一疏通,证明补注于后,于逸《注》多所阐发。又皆以补曰二字别之,使与原文不乱,亦异乎明代诸人妄改古书,恣情损益,于楚辞诸注之中,特为善本。故陈振孙称其用力之勤,而朱子作《集注》,亦多取其说云。”[⑧]由此可以看出,后世人们重视《补注》本是有缘由的。笔者之所以拿出初唐的《艺文类聚》本与宋代的刻本来对比,是因为比它早近三百多年未有雕版印刷之前的抄本,自有它的价值所在,起码是一种较有价值的参考。同时也可以看出一些初唐与宋代楚辞研究的成果。《艺文类聚》编者在初唐所能见到的《楚辞》版本,应在初唐所编的《隋书·经籍志》中。据《隋书》卷三十五经籍志所载:“《楚辞》十二卷并目录,后汉校书郎王逸注。《楚辞》三卷郭璞注。梁有《楚辞》十一卷,宋何偃删王逸注,亡。《楚辞九悼》一卷杨穆撰。《参解楚辞》七卷皇甫遵训撰。《楚辞音》一卷徐邈撰。《楚辞音》一卷宋处士诸葛氏撰。《楚辞音》一卷孟奥撰。《楚辞音》一卷《楚辞音》一卷释道骞撰。《离骚草木疏》二卷刘杳撰。右十部,二十九卷。通计亡书,十一部,四十卷。”我们不知道《艺文类聚》的编撰者在征引楚辞时具体参考了哪一个版本,估计应为当时通行的十二卷本。到了宋人编的《旧唐书·经籍志》所记:“《楚词》十六卷 王逸注《楚词》十卷 郭璞注。《楚词九悼》一卷 杨穆撰。《离骚草木虫鱼疏》一卷 刘沓撰。《楚词音》一卷 孟奥撰。又一卷 徐邈撰。又一卷 释道骞撰。”唐代《楚辞》版本比隋代还少,可见唐人在楚辞研究方面几无贡献。《隋书》所载楚辞反映的是唐以前的楚辞研究状况。从版本上来说,洪兴祖《楚辞章句补注》是最好的,被《四库全书总目》称为在楚辞诸本中之“善本”。

(此文刊于《求索》2013年第6期)

 

[作者简介]:李小成,2005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西安文理学院国学研究所教授。发表过专著《文中子考论》等。

 



[①] 见今整理本《楚辞补注》,卞岐整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此本以《四部丛刊》影宋本为底本,参校各本,为简体横排,加以新式标点,忠于原典,使用方便,故以与《艺文类聚》本比照。

[②] 亦见清郭庆藩《庄子集释》本卷一下《齐物论》第二。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第一辑),1961年版,第89页。何宁《淮南子集释》卷八《本经训》:“逮至尧时之,十日竝出。”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1998年版,第574页。《太平御览》卷四天部四日下,楚辞曰:“十日并出,流金铄石。”

[③] 见二十四史研究资料丛刊,陈国庆编《汉书艺文志注释汇编》,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166页。

[④] 为便于比照,录《昭明文选》所收宋玉之《风赋》:

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壤之口;缘泰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澎滂,激扬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眴焕灿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邸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蘅,概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倘佯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帷,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惨凄惏栗,清凉增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蔑,啗齰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萧统编,李善注:《文选》,中华书局,1977年版。)

[⑤] 宋玉的作品,最早据《汉书·艺文志》载,有16篇。 现今相传为他所作的,《九辩》、《招魂》两篇,见于王 逸《楚辞章句》;《风赋》、《高唐赋》、《神女赋》、 《登徒子好色赋》、《对楚王问》 5篇,见于萧统《文 选》;《笛赋》、《大言赋》、《小言赋》、《讽赋》、 《钓赋》、《舞赋》 6篇,见于章樵《古文苑》;《高 唐对》、《微咏赋》、《郢中对》 3篇,见于明代刘节 《广文选》。但这些作品,真伪相杂,可信而无异议的 只有《九辩》一篇。《招魂》颇多争议,一般认为是屈原所作。其他如《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 色赋》、《风赋》等篇。

[⑥]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八,集部,楚辞类,中华书局1965年以浙本为底本影印,第1267页。

[⑦] 见徐小蛮、顾美华点校《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五,楚辞类,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433,434页。

[⑧]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八,集部,楚辞类,中华书局1965年以浙本为底本影印,第12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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